重楼的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在江昕玥身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探究”的情绪。
“你身上的气息很奇特,”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驳杂,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平衡。它似乎……能稳定我的魔元。”
他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完美得不似凡人。他没有靠近,只是虚空对着江昕玥的方向。
“帮我一次,镜子,借你们用一天。”
此言一出,炎烬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向前一冲,挡在江昕玥身前,对着重楼龇起了牙,低吼道:“你做梦!休想碰她!”
萧执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阁下的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然而,重楼根本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昕玥身上,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奇珍的研究者的狂热眼神。
江昕玥推开挡在身前的炎烬,直面着那位传说中的魔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要求并非调戏或轻薄,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力量本源的需求。就像一个顶级的科学家,发现了一种能够解决世纪难题的全新催化剂。
一念魔元归寂静,四方契约再添章
她,就是那支催化剂。
“怎么帮你?”她问,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但眼神却毫不退缩。
重楼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言简意赅:“让我感受你的力量,一刻钟。”
“不行!”炎烬再次咆哮,灼热的妖气如浪潮般扑向重楼,却在靠近他三尺之地时,被一股无形的、更为深沉的力量消弭于无形。
“可以。”江昕玥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她看着重楼,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有条件。第一,只是感受,你不能抽取我的任何力量。第二,一刻钟后,噬魂镜归我们使用,直到明日此时。第三,在此期间,你不能对我们任何一人出手。这是交易。”
重楼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双能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睛,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催化剂”。半晌,他点了点头。
“可。”
一个字,契约成立。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那面古朴的噬魂镜随手一抛。镜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流光,稳稳地落在了萧执的手中。萧执入手一沉,只觉得这面小小的铜镜重若山岳,其上蕴含的法则之力,深邃如渊,仿佛握住了一片浓缩的九幽深渊。
交易达成,重楼信守承诺地收敛了所有威压,再次坐回石凳,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开始。”
江昕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份面对未知力量的悸动与不安。她缓步上前,在距离重楼一臂之遥的地方站定。
炎烬、萧执、墨离三人,如同三尊蓄势待发的杀神,呈品字形将她与重楼隔开,每一缕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他们的目光,一者如焚天烈焰,一者如凛冬寒锋,一者如幽冥毒刺,死死地锁定在重楼身上,仿佛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便会迎来三方毁天灭地的联合打击。
江昕玥无视了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她伸出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顿,随即,一缕夹杂着草木清香与人间烟火气的灵力,带着她独有的红尘道韵,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重楼的方向探去。
就在她的力量触碰到重楼身体的刹那——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绝伦的能量,顺着那缕灵力的连接,悍然倒灌而回!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那股魔气涌入她经脉的瞬间,江昕玥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片正在崩塌的星海,无数破碎的星辰携带着毁灭的意志向她碾来,那种极致的混乱与绝望,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成碎片!这真的是人类能承受的力量吗?
这股力量,比炎烬的妖力狂暴百倍,比墨离的鬼气阴冷千倍,它不含任何生机,没有任何规则,只有纯粹的、原始的、想要将一切回归于混沌的毁灭意志。
江昕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她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柄最锋利的刀刃在同时切割、撕扯,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
“昕玥!”
“住手!”
炎烬和萧执同时怒喝,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别动!”江昕玥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知道,此刻任何外力的介入,都会让这脆弱的连接彻底崩溃,而她,将会第一个被这股失控的魔元撕碎。
她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痛苦,拼命运转起体内的红尘道韵。她没有去对抗,更没有去压制,因为她明白,以她目前的力量,对抗这股洪流无异于螳臂当车。
她选择的是——包容。
如果说重楼的魔元是一条奔腾咆哮、足以摧毁一切的混沌浊流,那她的红尘道韵,就是一片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垠的温暖海洋。
海水没有试图阻挡浊流,而是温柔地将它拥入怀中。那股充满情欲、生机、悲欢离合的红尘气息,开始一点点地渗透进那纯粹的毁灭意志里。就像在漆黑的墨汁中,滴入了一滴金色的蜂蜜,虽然微不足道,却带来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味道。
混乱的魔气开始被安抚,狂暴的意志被那股烟火气软化,毁灭的冲动在“生”的气息中,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的茫然。
江昕玥紧咬下唇,唇角已渗出血丝。她的神念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细丝,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这股力量。这个过程,就像是在用血肉之躯去拆解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足以毁灭整个鬼市的炸弹。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