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炎烬的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一个连脸都不敢露全的混蛋!本少主……本少主一定要把他揪出来,用焚天戟将他的魔魂一寸寸烧成灰烬!”
他身后的九尾狂舞,灼热的气浪让空气都开始扭曲,那条刚刚被嘲笑过的、毛茸茸的尾巴,此刻却像一根燃烧的火柱,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与炎烬外放的狂怒不同,萧执的愤怒是内敛而深沉的。他紧紧地将虚弱不堪的江昕玥护在怀中,那张总是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冷得如同万年玄冰。他没有出声,但周身升腾起的帝王剑气,却比炎烬的妖火更加锋利,更加致命。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杀意,如同悬于九天之上的天子之剑,无声无息,却早已锁定了万里之外的敌人。
萧执,这位亡国的皇子,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他的江山还未光复,他的子民尚在水火之中,他连给她一个安稳的庇护之所都做不到,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被卷入这种他无法掌控的、毁天灭地的漩涡之中。那份愤怒,更多的是对自己。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如纸的脸颊,和那不住轻颤的睫毛,心痛得如同被凌迟。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墨离的声音悠悠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玩味。他轻轻摩挲着手中那支笔尖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轮回笔,目光在江昕玥手腕的四枚印记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件旷世难寻的艺术品。
“连混沌魔元都来插一脚,想从轮回的盘子里分一杯羹。”他轻声低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小昕玥,你这‘道引’的体质,可真是六界罕有的香饽饽。只是不知道,这位新来的‘食客’,胃口如何,又懂不懂得‘先来后到’的规矩呢?”
那看似调侃的话语里,蕴含着来自幽冥鬼王的、最直接的威胁。他的意思是,这棋盘,不是谁都有资格落子的。想入局,就要有被掀翻棋盘,连带自身因果一同被轮回笔抹去的觉悟。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站在六界顶点的力量,因为同一个女人,在此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峙。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下一秒,这小小的鬼市一角,就会因为这三位顶尖醋王的怒火,而彻底从幽冥界消失。
“够了。”
一个虚弱但异常坚定的声音,从萧执的怀中传来。
江昕玥挣扎着坐直了身体,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燃烧着一簇冷静的火焰。她抬起手,目光扫过那枚新的暗金色魔纹,然后依次看过炎烬、萧执、墨离。
“现在发火,能让这东西消失吗?”她问,声音不大,却让暴怒的炎烬瞬间一滞。
“不能。”她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争吵,能帮我们拿下铁壁关吗?”
“也不能。”
江昕玥深吸一口气,忍着经脉中残余的刺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都忘了?重楼的出现是意外,但噬魂镜到手是事实。我们的时间只有一天。与其在这里浪费口水,不如想想怎么利用这面镜子,完成我们的计划。”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三个即将失控的男人头上。
是啊,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铁壁关。
炎烬巨大的妖狐虚影缓缓收敛,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身上的鳞片也渐渐褪去,但那双金色的瞳孔里依旧燃着不甘的火焰。萧执周身的剑气也慢慢平息,他看着江昕玥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暴戾被一丝愧疚与疼惜取代,他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说得对,是我失态了。”
墨离耸了耸肩,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好吧好吧,听我们老板的。不过,下次再有这种‘强制入职’的,能不能先走一下面试流程?本部门可不招收这种毫无团队精神的野蛮人。”
就在这时,一道淡漠得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聒噪。”
众人心中一凛,猛然回头。
只见方才消失的重楼,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张石凳上。他依旧是一身黑袍,身形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萧执手中的噬魂镜上。
“此为镜影,非是本体。”他言简意赅,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一日之后,自行消散。”
他抬起手,一指点向镜面。一道微不可察的魔气没入其中。
“以神念催动,心中默念所窥之物,其本源便会显现于镜中。”
说完,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江昕玥一眼。对他而言,交易已经完成。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稳定器”——那个新生的契约,便是他随时可以汲取那份“红尘道韵”来平复暴戾魔元的通道。至于这些人的愤怒、嫉妒、杀意,在他眼中,与路边的尘埃无异,不值得他浪费任何一丝心神。
“后会有期。”
他丢下这四个字,身形便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彻底消散在黑暗之中。这次,是真的走了。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炎烬咬牙切齿:“混蛋!拽什么拽!”
墨离却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有趣的人。或者说,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他似乎……对‘情’这种东西,毫无概念。他要的,只是你的力量,像吃饭喝水一样纯粹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