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只有十二个时辰。”她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落地,“墨离的‘命数’伪装,是我们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保险。但它只能骗过人的眼睛和低阶修士的神识,骗不过真正的军令勘合流程。所以,行动必须快,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一锤定音。”
她的目光转向萧执,那份信任与依赖,让萧执心中因魔尊而起的滔天醋意与暴戾,被一种更为厚重的责任感所取代。他,萧执,这位心怀苍生的亡国皇子,此刻怀抱着他生命中唯一的亮光,她的安危,她的谋划,都系于他一人之身。这份重量,远超复国的千钧重担。
他心中的愤怒与后怕,此刻化作了一座沉寂的火山,所有滚烫的岩浆都向内收敛,只为积蓄最猛烈的一次喷发,将所有阻碍她、伤害她的敌人,燃成灰烬。
萧执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虎符和印信收入特制的锦盒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的瓷器。他低头,在江昕玥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交给我。天亮之前,铁壁关会插上大胤的旗帜。”
这不仅仅是一句承诺,更是一个帝王的誓言。
炎烬在一旁烦躁地踱步,金色的瞳孔里依旧燃烧着对重楼的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排挤在核心计划之外的不爽。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一团火。“光靠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能行吗?那王烈好歹也是个悍将,手下三千兵,不是纸糊的!直接说,要本少主做什么?是轰开城门,还是直接去把那姓王的烧成炭?”
“你的任务,比轰开城门更重要。”江昕玥虚弱地笑了笑,看向他,“炎烬,我需要你制造一场足够华丽、足够震撼、足够……吸引所有人眼球的‘天灾’。”
墨离闻言,轻摇着手中的轮回笔,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天灾?我喜欢这个词。不如让本君为这场‘天灾’添点‘人祸’的佐料?比如,让守城的将领们集体闹肚子,或者让他们的弓弦无故自断?”
墨离,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幽冥鬼王,此刻眼中闪烁着洞悉命运的幽光,他就像一个坐在蛛网中心的恶劣神明,轻轻拨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便能引发一场遥远的风暴,享受着众生在既定轨道上挣扎的乐趣。
萧执却断然摇头,目光锐利如剑:“不行。我们的目的是夺关,不是屠城。炎烬的妖火只需造势,不可伤及无辜士卒。墨离,你的力量太过诡异,一旦过度干预,极易引来天道注意,或被高阶修士察觉端倪。我要的是一场近乎完美的‘误判’,而不是一场无法解释的‘神迹’。”
他站起身,属于帝王的冷静与决断力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萧执,这位一直以温润形象示人的皇子,此刻挺直的背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他不再是那个寄人篱下的亡国之君,而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三军统帅,那份深藏于血脉中的帝王心术,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展露峥嵘。
“计划如下。”萧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回响,“赵莽将军会利用虎符,假传军令,以‘西侧城墙发现妖邪作祟,引发大规模营啸’为由,调动关内至少两千主力前往镇压。而这个‘妖邪’,就由炎烬来扮演。”
炎烬眼睛一亮,尾巴焦虑症瞬间被建功立业的兴奋所取代。
“墨离,”萧执看向鬼王,“我需要你在西侧城墙附近,用你的方式,制造一些混乱的‘运’。不必惊天动地,只需让那些士兵感到心神不宁,让混乱的场面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至于我,”萧执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座小小的将军府上,眼神骤然变冷,“我将带领赵莽将军麾下的十名死士,趁着关内兵力被调空的间隙,直取王烈首级。一旦功成,我手持真虎符与他人头,铁壁关守军,群龙无首,必降。”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胆大包天的计划。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之上,却又完美地利用了每个人的长处。
炎烬的暴躁妖力用来演戏,墨离的诡异命数用来辅助,而萧执自己,则化身为最致命的那把尖刀。
龙旗初展惊天下,王道宏开定基石
子时,夜色如墨。
铁壁关西侧的城墙之外,万籁俱寂。忽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撕裂了夜空!
“吼——!”
一头体型堪比山岳的九尾妖狐虚影,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它通体燃烧着金红色的烈焰,九条巨尾如同九条狂舞的火龙,每一次甩动,都带起灼热的气浪,将地面上的岩石烧得滋滋作响。那股纯粹而狂暴的王级大妖气息,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铁壁关的守御阵法之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敌袭!是……是大妖!”城墙上的哨兵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警钟声响彻云霄。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侧的军营内,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士兵们的兵器架无故倒塌,发出一片杂乱的金属撞击声;营帐的门帘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鬼影在其中穿梭;更有甚者,只觉脚下一滑,便平地摔了个嘴啃泥,磕掉了门牙。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如同看不见的毒蛇,钻进每个士兵的心里。恐慌,开始如瘟疫般蔓延。
“是营啸!西边闹鬼了!”
“外面有大妖攻城,里面有恶鬼作祟!这是天要亡我们啊!”
就在这内外交困、人心惶惶的时刻,一名副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