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金色的血液,顺着他苍白的唇角,缓缓溢出。
那血液并非红色,而是纯粹的、带着淡淡檀香的金色,在灰败的庭院背景下,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破碎。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炎烬瞪大了眼睛,墨离收起了笑容,萧执握紧了剑柄。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强大到让他们都感到忌惮的佛子,没有被他们任何一人的力量所伤,却在听完江昕玥一番话后,自己……把自己搞到吐血了?
梵音没有去擦拭嘴角的金血,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充满了惊涛骇浪的眼眸,死死地看着江昕玥。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悲悯与度化。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是信仰崩塌的骇然,是无法理解的困惑,是面对未知大道的恐惧,以及……在那片混乱风暴的最深处,悄然萌生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名状的……挣扎与动摇。
这个女人……她究竟是什么?
她的道,又究竟是什么?!
佛心暂入红尘局,风雨欲来满雄关
那滴金色的佛血,像是一颗滚烫的烙铁,灼烧在庭院冰冷的青石板上,也烙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瞳孔深处。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吹动这破碎而诡异的画面。整个将军府的后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炎烬那暴躁的妖火停滞在半空,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墨离唇边的笑意彻底凝固,握着轮回笔的手指泛起青白;萧执的帝王龙气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这个佛子……居然被江昕玥说吐血了?
这比他一招降魔杵干翻他们三个加起来,还要来得震撼!
江昕玥是第一个从这片死寂中回过神来的。她没有惊慌,没有错愕,甚至没有半分得意。江昕玥疲惫地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那模样,像极了一个通宵达旦收拾完熊孩子们闯下的大祸,刚想喘口气,却发现门口又站着一个哭着喊着要离家出走的邻居家小孩的大家长。
“又来一个……”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充满了被生活反复折磨后的麻木与无奈。
这声叹息,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炎烬第一个炸毛,他虽然讨厌梵音,但眼睁睁看着一个顶级强者被江昕玥三言两语“说”到吐血,那种感觉实在太过诡异,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我能做什么?我就是跟他讲了讲道理。”江昕玥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她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在嗡嗡作响。一个充电宝,要负责这么多大容量、高功率、还互相不兼容的顶级用户的心理健康和能量稳定,实在是太难了。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梵音无视了唇角的金血,也无视了体内佛力与心魔交战的撕裂剧痛,只是用一双燃着风暴的眼眸死死盯着江昕玥那眼神,不再是普度众生的慈悲,而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亲眼目睹了自己供奉千年的神祇轰然倒塌,露出了其下截然不同、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真容。
“你的道……你的‘共生’……”梵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和刻骨的迷惘,“为何……能让贫僧的菩提心……产生动摇?”
这已经不是质问,而是求问。
一个佛子,在向他眼中的“孽缘之源”,请教关于“道”的根本问题。
江昕玥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痛苦和信仰崩塌而扭曲的圣洁面容,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无异于在一个绝对纯白的世界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通往五彩斑斓人间的裂口。对于一生都活在“非黑即白”戒律中的梵音而言,这种冲击是颠覆性的。
“我不知道。”江昕玥诚实地回答,“我只是觉得,存在即合理。有光就有影,有清就有浊。强行抹去其中一样,本身就是一种失衡。”
“失衡……”梵音咀嚼着这个词,体内的反噬越发剧烈,他高大的身躯再次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他知道,自己的心劫已经开始,若不勘破,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而勘破的关键,就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离开?回到灵山,用更强大的佛法镇压这份“心惑”?
不。梵音的脑海里瞬间否决了这个想法。决绝就像一个已经窥见深渊奥秘的探险家,哪怕知道前方是万劫不复,也无法再回到地面去仰望那片虚假而平静的星空。他必须留下来,他必须亲眼见证,亲身感受这个所谓的“红尘道”,究竟是能引领六界走向“共生”的新路,还是会诱使众生堕入“沉沦”的魔道!
“贫僧……”梵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他缓缓挺直了脊背,尽管动作有些艰难,但那份属于佛子的骄傲与庄严却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双手合十,对着江昕玥,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让炎烬、墨离和萧执同时眯起了眼睛,戒备提到了最高。
“贫僧决定,暂留此地。”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行!”炎烬想也不想就跳出来反对,他指着梵音,怒吼道,“让他留下来?你想让我们天天被佛光净化吗?这家伙走一步路都像个移动的太阳,晃得本少主眼睛疼!”
“呵呵,有趣。”墨离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用轮回笔的笔杆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幽幽道,“一位即将破戒的佛子,一个行走的‘菩提心劫’试验场。留下来观察一番,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