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声冷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是墨离。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兴奋的红晕,语气戏谑:“釜底抽薪,好一招釜底抽薪。不过……本君倒是觉得,这东西,有趣得很。”
他看向江昕玥,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小玥儿,再放大,让本君看看那李长风的‘命数’。”
江昕玥依言,心念微动。噬魂镜不愧是魔尊至宝,不仅能窥探实物,更能映照出一丝法则层面的虚影。镜面中,李长风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肉眼难见的、由无数丝线构成的气运之网。其中,代表他寿数与气运的主线,粗壮而坚韧。
“看到了。”墨离轻声说,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刚愎自用,杀伐果断,但命数之中,有一处极细微的‘燥’气。这意味着,他极度自信,容不得半点意外。一旦出现超出他掌控的变数,心境必会失守。”
“变数……”萧执喃喃自语,目光从镜面移开,落在了大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之上。
沙盘上,铁壁关的地形地貌被完美复刻,山川、河流、隘口,一应俱全。
“情报够了。”萧执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昕玥坐到一旁的软榻上,用一张温暖的毛毯裹住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他的语气是命令,但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昕玥确实到了极限,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神魂的刺痛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萧执直起身,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再度一变。他走到沙盘前,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枚代表敌军主帅的黑色令旗,仿佛一位真正的帝王,在自己的疆域图前,开始擘画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战争。
“李长风自恃有破阵锥和玄甲锐士,必然会选择最直接、最霸道的进攻方式——正面强攻,一举破关。”他将黑色令旗,重重地插在铁壁关的正门之外。
“我们不能防守。既然守不住,那便不守了。”
他语出惊人,炎烬和墨离都皱起了眉头。
萧执没有理会他们,修长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指向铁壁关西侧十里外的一处狭长峡谷。那地方,名为“一线天”。
“诱敌深入,分割围歼。”他沉声道,“我会下令,让赵莽率领三千降卒,在关外摆出防御姿态,但一触即溃,佯装不敌,将敌军主力引向此处。”
“李长风生性多疑,不会轻易追击。”炎烬立刻指出了问题。
“他会的。”萧执笃定道,“因为我会让出铁壁关,大开城门,造成守军全面溃败、仓皇逃窜的假象。一座唾手可得的雄关,足以让他放下所有戒备。他那刚愎自用的性格,会把这当成是我们被他的威势吓破了胆。”
“届时,叛军三千精锐会追击我军溃兵,进入一线天峡谷。而李长风与他的五十玄甲锐士,自恃实力超绝,必然会脱离大部队,直取铁壁关,想一举擒杀我们这些‘首脑’。”
萧执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拿起代表炎烬的赤色令旗和代表墨离的幽黑色令旗,分别放在了一线天峡谷的两侧高地。
“炎烬,你负责对付那三千叛军。无需全歼,只需以妖火焚断谷口,制造混乱,将其困死在谷中即可。”
“墨离,你的任务,是针对李长风。在他进入铁壁关的瞬间,我要你用你的轮回之力,扰乱他的心神,哪怕只有一息!为我们创造一个出手的时机。”
炎烬咧嘴一笑,满口答应,能放开手脚大闹一场,正合他意。墨离则是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轮回笔,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一切,萧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梵音身上。
这位佛子自始至终都在观察,他身上的佛光与这充满杀伐之气的帐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存在着。
“佛子,”萧执的语气带着一丝探寻,“我知佛门慈悲,不喜杀生。但此战,关乎铁壁关数万军民性命,也关乎我人族未来。不知佛子可有退敌之策?”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亦是在给梵音一个选择。
梵音双手合十,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琉璃,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悲悯。他没有看萧执,而是看向了软榻上气息微弱的江昕玥。
“贫僧留下。”他轻声道,“江施主的‘共生’之道,让贫僧看到了另一种‘慈悲’。守护,亦是慈悲的一种。”
他的话,让炎烬和墨离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一线天峡谷,地势狭窄,怨气、杀气极易郁结。敌军追击至此,士气正盛,杀心最重。”梵音的目光转向沙盘,语气平静地提出一个令人震惊的建议,“贫僧可在谷口两侧,布下‘大慈悲净化阵’。”
“净化阵?”炎烬皱眉,“你想超度他们?”
“非也。”梵音摇头,“此阵不伤性命,但阵法范围之内,佛光普照,能洗涤人心中的暴戾与杀意。士卒陷入其中,会心生迷茫,战意大减,阵型自乱。届时,少主再出手,可事半功倍,亦能减少许多无谓的伤亡。”
这是何等奇特的战术?用最慈悲的佛法,去辅助一场最血腥的围杀!帐内的几位大佬,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从未想过,佛门的力量,竟然可以如此使用!
“好!”萧执眼中精光一闪,率先打破了沉默,“就依佛子所言!如此一来,炎烬的压力将大大减小,可以将更多精力,留给之后可能出现的玄天宗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