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威能,在以惊人的速度衰减、湮灭。
那不是能量的对抗,而是更高层次的“法则覆盖”。
天空之上,雷罚真人那张万年冰封的面孔,第一次,彻彻底底地碎裂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惊骇?是神明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力,在凡人面前竟会“失效”的荒谬!是执棋者发现棋子不仅跳出了棋盘,甚至开始改写棋局规则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本命仙元,那些与他神魂相连的雷霆之力,在接触到那股诡异力量后,传来了一种被“玷污”的感觉。就像最虔诚的信徒,被灌输了渎神的思想,从根基上产生了动摇。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不……不可能!”
一声压抑着极致震怒与不可置信的咆哮,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疯狂地催动法力,试图将那片被污染的雷海重新净化,或者干脆引爆。然而,那七彩的道韵丝线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纠缠着他的每一分力量,让他的掌控变得迟钝而艰难。
最终,在铁壁关数万军民震撼的目光中,那片曾经遮天蔽日的雷霆炼狱,竟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冰雪,又像是被清水稀释的浓墨,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挣扎、褪色,最后化作漫天斑斓的光雨,簌簌而落,再无半分杀伤力。
天地间,重归寂静。
只有那漫天飘洒的、无害的光雨,证明着方才那末日般的一击,真实存在过。
“赢……赢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挡住了……我们挡住了元婴真人的天威!!”
短暂的死寂之后,铁壁关城墙之上,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那声音里蕴含的,是从绝望深渊中被硬生生拽回来的狂喜与激动,几乎要将整座雄关掀翻!
而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城墙的中央,却是另一番景象。
“噗——”
江昕玥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她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瓷器。
那“红尘微域”在方才的极致碰撞中已然破碎,六人之间的玄妙连接瞬间中断。
“玥儿!”
“小骗子!”
“江昕玥!”
五道惊惶的声音同时响起。离她最近的萧执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入手处是令人心惊的冰冷与颤抖。
萧执,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此刻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子,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他能感觉到,江昕玥的神魂像是被千万根针扎过,体内的红尘道元更是消耗得一干二净。
炎烬一个箭步冲上来,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狂暴的担忧,他伸出手想触碰江昕玥,却又怕自己身上残留的炽热妖气伤到她,那只足以撕裂山峦的手,竟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墨离的身影几乎化为虚无,他紧紧握着轮回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所有魂力都灌注给江昕玥。
梵音低声诵念着稳固心神的佛号,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一圈柔和的佛光自他掌心浮现,小心翼翼地笼罩在江昕玥身上,为她抵御着能量余波的侵袭。
重楼站在一旁,噬魂镜的光芒暗淡,他那张总是充满求知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无力”的情绪。他的法则解析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因为他解析不出任何能立刻治愈她的方法。
他们五人同样不好受,强行融合力量再与元婴修士对轰,每个人都像是被从内到外碾过一遍,本源动荡,经脉刺痛。但此刻,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看着江昕玥这副模样的万分之一。
是她,以筑基期的修为,作为交换机与熔炉,强行承载了他们五人的全部力量,并将其升华为一种全新的“道”。
那一击的力量,九成九都通过了她的身体。
她承受了最大的负荷,也承受了最恐怖的反噬。
江昕玥靠在萧执温热的胸膛上,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一片模糊,耳边是五个人焦急的呼唤和擂鼓般的心跳。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句“我没事”,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因为她知道,他们都在。
而天空之上,雷罚真人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被五个男子围在中心的白衣女子,那双蕴藏雷霆的眼眸中,惊骇、愤怒、困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丝被“污染”后,变得滞涩的仙元,那种感觉,就像是完美的道心上出现了一道瑕疵,让他浑身难受,甚至对自己的“道”都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绝不是单纯的力量!
妖力、魔气、鬼气、佛光、人道龙气……这五种本该相互冲突、相互湮灭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还诞生出一种……连天道雷罚都能“污染”的诡异属性?
那个女子……那个筑基期的女子,是核心!
是她,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些污秽驳杂的力量,变成了一把足以威胁到他的“毒剑”!
“此乃何等邪术?!”雷罚真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响彻天际,“竟能污我仙元,秽我道基?!”
他指着下方被众人护住的江昕玥,厉声喝问:“尔等……究竟是何方妖孽?!此等动摇六界根基之妖法,绝不容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