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中因击退强敌而升起的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赢了,但只是惨胜。
江昕玥,他们所有人的核心,此刻正悬于一线。而那位逃走的雷罚真人,更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会回来的。”萧执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强迫自己从那份心痛中挣脱出来,恢复了帝王的理智与远见,“元婴修士的尊严不容挑衅,玄天宗的根基更是不容动摇。雷罚真人此次吃了大亏,道心受损,下一次,他绝不会再给我们同样的机会。他会带着整个玄天宗的怒火,甚至……请动更强的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我们彻底抹杀。”
这番分析让空气再次凝固。是啊,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他会因为一次挫败就善罢甘甘休吗?答案不言而喻。
他们现在就像一群刚刚打跑了猎犬的绵羊,可猎犬的身后,是手持猎枪、暴怒的猎人。下一次,他们将再无幸理。
“我们没有时间了。”萧执的目光扫过众人,“玥儿需要时间恢复,我们也需要。可玄天宗,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那份绝望,比之前雷罚真人降临时更加沉重。之前是慷慨赴死的悲壮,而现在,是看得到一线生机,却又无力抓住的折磨。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病态慵懒的嗓音,悠悠响起。
“谁说,要等他们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墨离正缓缓擦拭着手中的轮回笔。他那张本就苍白的俊美脸庞,此刻在月光下更显剔透,仿佛一尊易碎的玉雕。墨离,这位幽冥的君主,此刻却像一位在棋盘前落子的优雅棋手,他手中无形的棋子,是自己和重楼的性命。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看向萧执时,带着一丝病态的、不容置喙的偏执,仿佛在说,为了她,再疯狂的赌局我都敢下。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墨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玄天宗势大,雷罚真人更是元婴修士,我们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他们的后方,并非铁板一块。”
萧执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墨离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雷罚真人必然会坐镇宗门,调兵遣将,准备下一次的围剿。这个空档,便是我们的机会。由我,和重楼,潜入玄天宗的后方大营,毁其阵法枢纽,焚其粮草辎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你疯了!”炎烬第一个跳起来反对,赤红的眼眸再次燃起怒火,“那可是玄天宗!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们两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正是因为危险,他们才想不到。”重楼冷冷地接口,他将噬魂镜收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理性的光芒,“根据镜面推演,这是目前我们打破僵局,存活率最高的方案。虽然,也只有不到一成的成功率。”
“一成就够了。”墨离轻笑一声,目光转向了萧执怀中,那份温柔与偏执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悸,“只要能为她争取到哪怕日的喘息之机,便值得我等以命相搏。不是吗?”
萧执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墨离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重楼那副“数据不会说谎”的冷静面容,心中天人交战。作为统帅,他不能接受如此疯狂的计划;但作为江昕玥的男人,他却无法拒绝任何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可能。那份忧虑,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心头,沉甸甸的,几乎要压断他身为帝王的脊梁。
“不行……”一道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忽然从萧执怀中传来。
江昕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扫过墨离和重楼,眼中满是不同意的神色。
“我不同意。”她重复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再去冒险。”
看到她醒来,五个男人脸上同时露出狂喜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情。
“玥儿,你感觉怎么样?”萧执连忙扶她坐好,声音都在颤抖。
“我没事。”江昕-玥-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锁定着墨离和重楼,“你们的计划,太危险了。”
墨离看着她,眼中的偏执化为了一汪深潭般的温柔。“玥儿,这是唯一的办法。相信我。”
重楼也难得地开口解释:“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这是最优解。”
江昕玥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炎烬、梵音、萧执,他们每个人都为了她而身受重创。一股暖流与酸涩同时涌上心头。她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她。而她,也必须为了他们,做出正确的决定。
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虚弱的身体里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
“好。”她终于点头,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我同意。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伸出颤抖的手,灵契手镯上微光一闪,一缕精纯的红尘道元分别缠绕在墨离和重楼的手腕上,化作两道浅浅的六色印记。
“活着回来。”她的声音不大,却重逾千钧,“这是命令。”
墨离和重楼身体同时一震,他们看着手腕上那道与他们本源气息隐隐共鸣的印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独属于江昕玥的意志与牵挂,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遵命,我的女王陛下。”墨离俯身,在那道印记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笑得魅惑众生。
重楼则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一眼,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