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炎烬都收起了炸毛的姿态,疑惑地看向他。
“重楼?”江昕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关切地问,“怎么了?”
一股极淡,却无比阴冷、混乱的气息,正从重楼身上散逸出来。那不是他自身狂傲霸道的魔气,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充满了污染与毁灭意味的污秽之物。
重楼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眼,那双深邃的紫眸中,往日的戏谑与掌控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与一种罕见的、被压抑到极致的暴怒。那份焦灼,如同被点燃的深渊之火,无声地灼烧着他的神魂。他的故土,他的根基,他一手建立的秩序,正在被污染,被侵蚀!这种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痛苦万分。难道他刚刚见证了一个世界的破而后立,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陷入万劫不复吗?
“魔界出事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沉重如山。
“永夜深渊的魔气污染,失控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根据重楼之前的零星描述,他们知道,魔界的核心矛盾之一,便是深渊魔气的侵蚀。魔族内部也因此分为“净化派”与“污染派”,前者以重楼为首,主张掌控并纯化魔气,维持心智清明;后者则崇尚拥抱原始的混乱与疯狂,获取更强的破坏力。重楼凭借其绝对的实力,一直将污染派压制在永夜深渊的深处。
“失控是什么意思?”萧执神情严肃地追问,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重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刺骨的寒意:“我的心腹通过‘噬心魔种’传来的紧急讯号……深渊结界被从内部攻破,高浓度的污染魔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已经……蔓延吞噬了三座魔城。城中所有魔族,无论强弱,尽数被转化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堕魔者’。”
堕魔者!
那是不再有任何理智,完全被污染魔气操控的怪物。它们会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生灵,并将污染进一步扩散。三座魔城,那意味着数以百万计的魔族……
江昕玥的心猛地一沉。她仿佛能看到那片黑暗、狂暴的土地上,正上演着怎样的人间地狱。
“我必须立刻回去。”重楼站起身,周身魔气翻涌,已是刻不容缓。
“我们跟你一起去。”
江昕玥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她站起身,虽然精神还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她的伙伴们,她的“充电宝”天团,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面对那样的灾难?
“没错!”炎烬将玉碗重重往桌上一放,焚天戟已然握在手中,战意高昂,“刚打完一场,正好手热!敢动我兄弟的地盘,老子亲自去把那些‘堕魔者’全烧成灰!”
“九幽与幽冥毗邻,魔气失控,恐会扰乱轮回之序。”墨离轻摇着手中的轮回笔,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本君自当同往,将那些不该存在的‘污染物’,亲手送回虚无。”
“阿弥陀佛。”梵音双手合十,圣洁的佛光柔和地亮起,“魔亦是众生。若能净化魔气,平息灾祸,亦是慈悲。贫僧愿往,以佛法度化那些迷失的魂灵。”
萧执走到重楼面前,沉声道:“魔界若大乱,天道必会趁虚而入,届时六界皆危。唇亡齿寒,此行,我等义不容辞。”他从大局出发,点明了此行的必要性。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或坚定、或关切、或战意盎然的脸,听着这些没有半句推诿、理所当然就要与他共赴险境的话语,重楼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与背叛的心脏,最深处的角落,竟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习惯了独行,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阴谋与敌人。可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背后有人,是这样一种……让人心安到想落泪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诸如“你们去了也是累赘”之类的嘲讽话语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但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随你们。”
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事不宜迟。
一行人迅速向青丘女王辞行。对于他们的决定,青丘女王表示了最高的敬意与理解,并承诺,若有需要,新生的万妖域将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在青丘一处僻静的山谷中,重楼不再耽搁。
他抬起手,掌心之上,那面古朴神秘的噬魂镜缓缓浮现。他将磅礴的魔气疯狂灌入镜中,古老的镜面没有映出任何景象,反而变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墨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以我魔主之名,开九幽之门!”
重楼口中念诵着晦涩古老的魔族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撕裂空间的神力。镜面开始剧烈波动,一道道漆黑的闪电在其中疯狂游走,最终,镜面中央“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被强行击碎。
一个散发着浓郁硫磺与血腥气息的、边缘燃烧着幽蓝色魔焰的漆黑漩涡,缓缓在他面前成型、扩大。
漩涡的另一端,传来阵阵疯狂的咆哮与绝望的嘶吼,那混乱、污秽、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刚刚恢复生机的山谷都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
江昕玥掌心那枚“祖灵之种”的印记,在这股气息的刺激下,竟微微发烫,传递来一种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重楼深吸一口气,他那挺拔的身影在漆黑的漩涡前,显得无比决绝,宛如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君王,毅然决然地要收复他那片沦陷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