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不。
所有人死死地盯着天空。
只见那尊手持金杵的雷部正神,那张被神光笼罩、万古不变的脸上,代表天道意志的毁灭神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在那里,一缕极细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绯色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正在侵蚀他的神体。
他沉默了片刻,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再度响彻天地。
但这一次,内容却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众人,如坠冰窟。
“红尘道韵……确认。鸿蒙余孽……确认。”
“审判等级,提升。”
“——开,诛仙阵。”
诛仙阵起,以身为饵
“开,诛仙阵。”
那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如同万古玄冰摩擦发出的律令,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法则,狠狠楔入人界的天地脉络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再是雷霆万钧的威压,不再是毁天灭地的能量。一切的声、光、灵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人界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个角落猛地掀开,露出了其后冰冷、空洞的宇宙虚无。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亮起了四道贯穿天地的光柱。
一道赤色,杀气冲霄,仿佛凝结了世间所有兵戈之戾。
一道蓝色,绝望死寂,所照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一道黑色,吞噬万有,连光线都无法逃逸,望之神魂皆颤。
一道白色,纯粹净化,却非度化,而是将一切存在“归零”的抹除。
四道光柱之间,无数繁复到极致的金色法则神链交织、蔓延,迅速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大胤国都、并还在不断向外扩张的绝杀大网。
诛仙阵!
这不是一个阵法,这是天道亲手落下的一道“终结”神谕!
“噗——!”
炎烬、重楼、……几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这股全新的、凌驾于力量之上的法则重压,狠狠拍在了地上。他们刚刚因突破而暴涨的气息,在这张天网之下,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前一刻,他们合力一击,甚至在那位雷部正神身上留下了一丝红尘道韵,那份刚刚燃起的希望与豪情,此刻被碾得粉碎。
“咳……咳咳……”炎烬半跪在地,暗金色的妖王之火在他周身剧烈地明灭,却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那双桀骜不驯的金色竖瞳,第一次倒映出纯粹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低等生灵面对天敌时,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深渊裂谷中刚刚勘破“秩序魔道”的重楼,此刻紫瞳圆睁。他那面破碎的噬魂镜疯狂震颤,镜面倒映出的不再是雷部正神的身影,而是四道光柱与漫天神链构成的、完美无瑕的杀戮法则。他试图解析,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神念所及,皆是“死”的定论。无懈可击,无路可逃。
萧执作为人皇,感受得最为真切。他能听到,脚下刚刚苏醒的祖龙之脉在痛苦地悲鸣,那蓬勃的生机正在被强行压制、冻结。他能感觉到,国都之内,无数子民的神魂正在这股威压下走向枯萎。他猛地咳出一口金色的皇血,脸色煞白如纸。
“没用的……”玄玑的声音沙哑干涩,他望着那张天网,眼中是死灰般的绝望,“这不是九天荡魔杵那种纯粹的力量神器。诛仙阵,是天道法则的具现化,它针对的不是肉身,不是修为,是‘存在’本身。入阵者,仙神皆斩,魂归虚无,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留下。”
他曾是天界丹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大阵的恐怖。这是天帝用来惩戒最无可赦的叛逆时,才会动用的最终手段!
就在这片绝望之中,墨离的身体突然剧烈一颤。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闭上,手中那支轮回笔的笔尖,正悬停在空中,微微发抖。
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变了模样。无数条代表着“命数”的因果线,原本清晰可见,此刻却变得混乱不堪。紧接着,在那诛仙阵的法则之下,所有人的命线,无论是皇都内的贩夫走卒,还是城墙上的精锐兵士,甚至是他们这八个所谓的“逆天者”,所有的线,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扭曲、拉扯,最终汇向同一个终点——一个漆黑的、代表着“彻底消失”的奇点。
他看到了,一个正在祈祷的母亲,她的命线骤然绷断。
他看到了,一对紧紧相拥的恋人,他们的命线纠缠着一同黯淡。
这就是诛仙阵!它不是在杀人,它是在修改整个世界的“命数”!
墨离不信邪,他猛地睁开眼,桃花眼中杀机凛然。他催动全部修为,轮回笔尖绽放出一抹幽光,朝着身边一个被吓傻了的禁军士兵的命线,狠狠点了过去!
他想改变那个士兵的结局,让他因为脚下一滑而摔进旁边的屋子,避开即将到来的法则抹杀。
笔尖触碰命线的瞬间,一股沛然巨力反震而来!
“噗!”
墨离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的轮回笔都险些脱手。他惊骇地看到,那条被他拨动的命线,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冷酷地、不容置疑地,重新拉回了那个代表“死”的终点。
“不行……”他喃喃自语,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我们的命……被斩断了。”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绝望笼罩时,一道温和却坚定的佛光,忽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