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昕玥,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没了平日的戏谑,只剩下凝重。
“第一,‘红尘道种’的下落。”
“第二,轮回笔的踪迹。”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目标如此明确,直指江昕玥和墨离。
“干净的势力?”玄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那双总是在观察药理和丹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是天界的人。”
六界之中,只有九重天那帮道貌岸然的神仙,才会以“干净”自居,并视其他界域的力量为“污秽”。
萧执的面色沉了下来。
雷部正神刚退,诛仙阵的余威尚未完全消散,天界的黑手就这么快、这么精准地伸了过来。而且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正面强攻,而是转入了暗处,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鬼市,那是三界六道交汇的灰色地带,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但也最是混乱无序。天界的人在那里活动,显然是想借那里的混乱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他们想干什么?”萧执沉声问道,“找到你,然后呢?在鬼市那种地方动手?”
“不。”江昕玥轻轻摇头,声音虽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他们是在确认。确认我还活着,确认我的状态,确认我的位置。鬼市是最好的情报站,但也是最糟糕的刺杀场,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六界所有势力的关注。天界现在想做的,是‘定点清除’,而不是再发动一场界域战争。”
她看向墨离:“他们打探轮回笔,恐怕是想找到一种……能将我从‘存在’层面彻底抹去的方法。杀我一次,我或许还能借由红尘道则复生,但如果连轮回的根都被斩断,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墨离闻言,病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笑意:“他们想得倒是挺美。本君的笔,是用来定众生命数的,不是给他们当橡皮擦的。”
“我们必须把这股势力揪出来!”萧执一掌拍在沙盘上,语气斩钉截铁,“任由他们在暗处窥伺,我们只会永无宁日。”
“揪?怎么揪?”玄玑泼了盆冷水,他走到江昕玥身边,再次探了探她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藏在暗处,鬼市亿万魂灵,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江昕玥:“你现在的情况,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你的道基,连一阵风都经不起。”
“是啊玥儿,”墨离也收起了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难得正经地劝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天界那帮狗东西,我们慢慢跟他们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不。”
江昕玥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撑着床榻,缓缓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让她耗费了巨大的心力,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躲,是躲不掉的。”她环视着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只要红尘道还在,只要我还活着,天界的追杀就永远不会停止。与其被动地等待他们布好局,一步步把我们逼入死角,不如……我们自己设一个局,让他们钻进来。”
萧执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以身作饵?”
“不行!”
“绝对不行!”
萧执和玄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
“太冒险了!”萧执的帝王威严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你的安危,是整个联盟的基石,不容有失!”
“你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任何强度的战斗,甚至连伪装都可能被强者一眼看穿!”玄玑更是直接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江昕玥却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儿。
“谁说鱼饵一定要活蹦乱跳的?”她眨了眨眼,“一条看起来奄奄一息、肥美无比的鱼,不是更能让猎食者放松警惕吗?”
她看向墨离:“鬼市,是你的地盘吧?”
墨离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计划,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
“然后,”江昕玥又看向萧执和玄玑,“猎人,总得藏在草丛里,等着猎物咬钩的那一刻,再收网。”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的三言两语间,迅速成型。
由她和墨离,伪装成落魄的“货品”和“商人”,进入鬼市,主动暴露踪迹,引蛇出洞。
而萧执和玄玑,则在暗中策应,布下天罗地网。
计划既定,无人再能反驳江昕玥的意志。
一个时辰后。
天枢城废墟的临时营地外。
江昕玥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墨离的鬼道秘法下,她原本因重伤而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蜡黄,毫无血色。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眼神也变得怯懦而麻木,像极了一个家道中落、被人贩卖抵债的凡人少女,身上那属于红尘道种的独特气息,被玄玑特制的“敛息玉佩”遮掩得干干净净。
而她身边的墨离,则化身成一个面容清瘦、眼带病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穷酸书生。他手中那支能定生死的轮回笔,此刻变成了一把破旧的折扇,轻轻摇动间,带出的不是法则之力,而是一股子穷酸腐儒的酸气。
“玄玑,”江昕玥从“书生”身后探出头,看向一旁同样改换了面容、扮作普通修士的玄玑,“你确定这‘同心蛊’靠谱吗?别到时候我们被人噶了,你们还在外面喝茶。”
玄玑将一枚小巧的、如同耳钉般的蛊虫递给她,又给了墨离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