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走得早,裴家明枪暗箭,从小到大,他只有裴褚,只有他坚定站在他身边。
——
十岁那年,裴褚出国,他以为裴褚不要他了,又在亲戚的透露下,知道父母的死跟裴褚有关。
他心生怨恨,给裴褚打去电话,恶狠狠的告诉他:
“你走了就别回来!我不要你了,是你害我没有爸妈,我讨厌你!”
远在他国的裴褚沉默了许久,听着孩子在电话那头的哭泣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愧疚与心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溺毙在汪洋大海,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他多想告诉裴正,不是这样的。
不是他要害他父母,不是他要离开,不是他不要他。
可有些事,他不能说,只能硬生生咽下去,把所有误解和怨恨,一肩扛下。
那年裴褚也不过刚成年,手里没权没势,裴家水深,他若不出去站稳脚跟,非但护不住裴正,连自己都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害死兄嫂的凶手被轻易放过,裴冥虎视眈眈,裴褚若一直留在裴正身边,只会把危险带到他面前。
他只能走。
只能忍。
“好。”裴褚的声音在越洋电话里哑得不成样子,“我不回去,正儿乖乖长大。”
误当恨
裴褚没有不要他,那十年,是他不要他回来。
是裴正把他往外推。
那一句“我不回去”,像一把钝刀,把年少的裴正割得鲜血淋漓,也把裴褚自己,凌迟了整整数年。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冰冷,隔着半个地球,割开两道无人能愈的伤口。
裴褚站在异国陌生的冷风中,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克制地发颤。
他不能追回去解释,不能冲回去抱住那个哭到崩溃的孩子,只能把所有痛、所有愧、所有爱,死死压在心底,熬成日后护他周全的利刃。
放弃学医,要权,要势,要把裴家所有豺狼一一踩碎;要把所有试图伤害、拿走属于正儿一切的人,连根拔起。
而被留下的裴正,蹲在空荡的房间里,哭到几乎窒息。
他把所有不安、恐惧、被抛弃的绝望,全都拧成一股恨意,缠在心头。
他以为裴褚不要他了,以为是裴褚害了他的父母,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待他。
裴正以为自己恨了裴褚很多年。
直到此刻,浴室的雾气模糊了镜面,也冲开了所有蒙蔽真心的阴霾。
那不是恨,是爱。
不懂爱,而误当恨。
裴正缓缓垂下眼,水珠顺着下颌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很少示弱,更别提哭。
可这一刻,他不想忍了。
为裴褚,不丢人。
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砸下来,滚烫、汹涌,把这么多年的倔强、伪装、怨恨、委屈,一股脑全冲垮了。
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发抖。
水声还在淅淅沥沥,雾气氤氲,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温热的朦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