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免得竖起耳朵仔细听身后的对话。
“会长,你今天是来上课的吗?”
“咦,不过会长今年应该是免修体育的吧,去年不是拿了全国赛的金牌吗?”
陆砚声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原本是打算免修的,但保持习惯也很重要。”
陆时微撇撇嘴,不置可否。
又听身后疑惑的声音响起:“但这边是西馆,东馆在对面哦?”
“是要上课……”陆砚声的声音迟疑了一瞬,微妙的停顿让陆时微莫名紧张起来,感觉好像有一股视线停在自己身上,似有似无。
而后他语气一转,像是无奈道:“但学生有别的工作,今天就请假了。”
此时,陆时微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很快,她就明白陆砚声口中的工作指的是什么。
射击课的任课老师是一名约莫四十来岁的外教,他金棕色的头发束在脑后,墨镜一摘,露出一双鹰眼,高耸的眉骨上有一道深深的疤。
一眼看过去,属于西方成年男子的身高稳压在场学生一个头,让人顿生怯意。
“听说今年的射击课老师是维斯塔纳的退役军官……”
“——看得出来,眼神像要杀人那样。”
“是那个最近局势不太稳定的国家吗?这十几年他们境内冲突不少啊,这个老师不会还打过仗吧……”
“我只希望他要求不要太严格,拿个学分不容易啊!”
退役军官冷厉的眼神扫过来,交头接耳的学生们瞬间噤声,挪着步伐慢吞吞地往老师那儿走——除了一个人。
陆砚声迈着平稳的步伐,越过一众学生向老师走去。
他的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灯光在他身上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属于东方少年温和的光与西方凌厉的风相碰,竟也不输气势。
退役军官面色不变,陆砚声率先开口:“塞西尔老师你好,我叫陆砚声,是伊莱公学现任学生会会长。”
塞西尔挑挑眉,单刀直入:“我知道,你今天是来进行课堂考察的吧?去观众席休息吧。”
他说话几乎没有维斯塔纳的口音,让人怀疑国籍。
陆砚声面色不变,点头应道:“感谢老师配合学生会的工作。”
说罢,他又简单询问了些常规事项,便转身朝一旁的观众席走去,离开时他侧头看向人群,朝着学生们微笑着颔首示意。
人群中小小地爆发出一阵惊叹。
诸如“会长好帅”“气质绝了”“好温柔”之类夸赞的字眼传入陆时微的耳中,她只觉聒噪。
或许其他人都没有发现,但那时候,陆砚声分明是看向自己的,而他的笑在陆时微眼中却有着另一层含义。
好似在警告她——我在看着你,妹妹。
陆时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次转头看向他时,他已然在观众席坐定,而塞西尔已经开始整理纪律。
同行的学生们自觉地站成一排,陆时微也将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
场馆内很安静,大家都有些局促,等新老师发话。
就在这时,忽地传来一阵姗姗来迟的脚步声,陆时微的第一反应应当是某个迟到的学生,但当她应声看向门口,却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顾珩也长腿一迈,承载着所有人的目光坦然走进射击场馆,一头红发晃得陆时微头晕。
“顾少怎么来了?”
“没听说他选了射击课啊,不是免修吗?”
人群中发出嘈杂的声音,塞西尔清清嗓子,勉强镇住了躁动的学生。
“站住。”
塞西尔厉声道:“我不记得你在选课名单上。”
“我不是来上课的。”顾珩也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却给陆时微一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那你是来干嘛的?”
面对塞西尔的质问,顾珩也停住脚步,眼神漫不经心地略过他。
红发的少年看似随意地往人群一瞥,就锁定了陆时微
那刘海下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酝酿暴风雨的乌云。
只一眼,陆时微便下意识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的东西。
被明显无视了的顾珩也没有生气,转而挑眉对老师道:
“我来参观下射击课,顺便关心一下同班同学。”
他像是在回应老师,又像是指名道姓地反问:
“——怎么,难道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