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要继承她的遗志呀。”
太熟悉了,这就是樱岛人会说出来的台词。
黑野编辑冷酷地说,“你这是在自作多情。”
人不可能画出属于别人的作品。
“逝者已逝。虽然可惜,但是早见芽已经没有机会再表达自己的创作想法。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替她诉说。
“《夜樱》是属于你自己的作品,是你为你自己而画的。”
“不是的……”东云茜想要否认。
“菜菜子为何不再出场?”黑野编辑厉声发问,“无力控制剧情后,你想要保护她,你不想要改变这个角色。但你并不怕佐伯雄遇到危险,恰恰相反,你认为佐伯雄必须应对这个挑战,甚至为他设置了残酷的结局。
“故事从讲述养父女的生活开始,但这并不是双主角漫画,主角唯有佐伯雄而已。你想要画的是你自己。”
东云茜震惊失色,表情变换不定,随后低下头,将脸深深地藏在袖子里。编辑们只听到他咽喉作响。
泪水,或是汗水从衣摆中滴落,在静默的屋子中砸出嗒嗒的声音。
【哟嚯。】
之前沉默得像是掉线了的匣子,突然在黑野编辑耳边发出声音。
黑野编辑没打算在工作期间理会匣子。
屋内越来越潮湿了,不知从哪里来的海腥味到了让人无法忽略的地步。
“要关窗吗?”鹰之助站起身来。
这时候,地板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摇晃。
桌椅杯盘叮里当啷地跳动。或许是酒瓶倒了,水浸湿了编辑们的袜底。
电灯闪了一下,在嗡鸣声中熄掉了。室内的光线顿时暗如海底。
樱岛是地震多发的国家。
“是地震,走!”这阵摇晃刚停,黑野编辑立刻伸手去找放在旁边的拐杖,随后他被人提了起来。
黑野编辑强迫自己压下身体本能的抗拒。
那人是鹰之助。
反应敏捷、热心助人的体育生。
那座摆满参考书籍的书架没能坚持住,到这会儿才突然失衡倒下,砸到跪坐的东云茜身上。砰的一声巨响。随后是书哗啦啦地倾斜出来,动静听着令人极为担心。
漫画家一声不吭,大概是被砸懵了。
黑野编辑刚要出声,鹰之助已经毫不犹豫地一脚踹飞了书柜,单手从书堆中扯出了身材瘦小的漫画家。
余震随时可能再来。
他一手抓着腿伤未愈的编辑,一手捞着身材瘦小的漫画家,双臂各夹住一个,像运沙袋般挟着两个男人往屋外逃。
这姿势对沙袋来说既尴尬又别扭。
但黑野编辑很清楚这种紧急情况容不得更多的拉扯消耗,他没有挣扎,只在被拖走前及时伸手抓住了东云茜没有销毁的那一部分漫画原稿。与此同时,他的脚也踩到了地上的拐杖。他立刻捡拾起来。
他拿得很及时。下一刻屋子就迎来了更剧烈的震颤。
厅中桌椅倾覆,狼藉的杯盘砸了一地。酒水,或许还有被狂风从窗框外吹进来的雨水漫了一地。
就算是鹰之助也没法在这种情况下站稳。
三个男人在失衡中摔倒,滚到墙边才停住。
鹰之助重新站稳,带着同伴再次找准了通往屋外的方向。
他几乎将黑野编辑提到双脚离地,黑野编辑原本有些怀疑这样做的效率,直到低头时,看见地板上有餐碟的碎片顺着水流飘过。
若踩到很容易受伤。
鹰之助让自己独立承受这个风险。
地震还在持续。在这种境地最艰难的事情不是负重,而是维持平衡。抱团的好处就是三人可以互相依靠拉扯一把。
鹰之助载着负重,淌着水试图向玄关走去,却总是左摇右晃地偏离方向。黑野编辑单手用拐杖撑地,尽力减少负累。东云茜则用袖子捂着脸,剧烈地喘息着,夹杂着惊惶的哭泣,好似承受着某种莫名的巨大痛苦。
好不容易到了狭窄的玄关过道,两侧有墙壁可以借力,屋门也在望了。
鹰之助突然摔倒,好在黑野编辑反应及时,扶着墙回拉住了鹰之助。
“我被绊倒了。”鹰之助迷惑地说。
两位编辑回过头,借着从门缝中投入的昏暗摇晃的光线,看见鹰之助的腿上缠绕着几条胳膊粗细的章鱼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