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离开前我跟您说的那件事——给村里的山货找路子。”
李建国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烟卷夹在指间,烟雾还在升,但他的目光已经定在了温云清脸上。
“有着落了。”
四个字。
不重,但清楚。
李建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亮,是真的、从眼底深处迸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亮光。
他夹着烟卷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烟灰落在炕席上,他也没顾上擦。
李婶也停下了话头,看看温云清,又看看自家男人,嘴巴张了张,想问又没敢问,只是把手搭在了李建国胳膊上,不自觉地攥紧了。
温云清从棉袄内层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红星机械厂大红公章的采购意向证明,展开,放在炕席上,推到李建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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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省红星机械厂,国营大厂。我这次回去,正好跟他们后勤处的张主任聊了聊。他们厂每年过节要给工人福利,需要大量的山货——蘑菇、木耳、干果、肉干,什么都行,只要品质好,他们就要。我跟他们谈了个初步意向。”温云清指了指那张纸上的内容,“这个是他们厂出具的证明,不是正式的合同,但意思是明确的——只要咱们能拿出符合要求的东西,他们愿意长期合作。”
李建国低下头,凑近那张纸。
他认得字,但看这种正式的文件还是有些吃力,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眉头微微皱着。
“红星机械厂……采购意向……”他念了两遍,抬起头看着温云清,目光复杂。
有惊喜,有感激,还有一点不太敢相信的恍惚——他盼了好几个月的事,就这样,在这个普通的冬夜里,被这个刚进门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变成了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温云清的肩膀。
那只手很有力,落在肩上沉甸甸的。
“好。”李建国说。就一个字,但比什么长篇大论都重,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村支书,能给出的最郑重的肯定和感谢。
李婶的眼眶有些红,她别过脸去,用围裙角擦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梗:“小温,你……你这孩子,咋不早点说呢,你叔这几个月……”
她没说完,李建国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小温,”李建国将那张证明小心地折好,放在自己面前的炕席上,像放什么珍贵的物件,“你辛苦了。这件事,你是替村里立了功的。等开春,大队开会,我会把这件事提出来,记你一笔。你放心,该你的,村里不会亏待你。”
温云清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叔,不用记什么功劳。我就是正好碰上了这个机会,顺手牵了个线。真要谢,等货卖出去了,乡亲们拿到钱,比记我什么都强。”
李建国看着他那副不居功的样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这孩子,下乡这几年,是越来越能看出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温云清的肩膀,然后拿起炕沿上的姜水缸子,朝他举了举。
“行,那就不说这些了。来,以水代酒,叔敬你一杯。”
温云清笑着端起自己的缸子,和李建国碰了一下。
搪瓷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在温暖的炕头散开。
李建国端着搪瓷缸子,心里那股热乎劲儿还没下去。
他本以为温云清这次回城,能把他从王奶奶那几个老人家手里收上来的山货顺带卖出去,给老人们换点钱票回来,就已经是烧了高香了。
那些老人家,一年到头靠那点工分过日子,手里紧巴得连盐都要算计着吃。
前些日子他去王奶奶家送煤,掀开锅盖一看,就是一锅玉米糊糊,连点咸菜都没有。
他当时嘴上没说什么,回来的路上心里堵了好久。
村民没能过好日子,是他这个支书做得还不够啊。
所以温云清临行前提了一嘴“看看能不能给村里的山货找条路子”,他其实没敢抱太大希望,只想着——能卖一点是一点,换点钱给老人们,他就知足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温云清把事办得这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