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们开始收拾兔子了。
吴倩接过李文手里的灰兔,拎到压水井边。
她动作很利落,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倒像是做了很多遍的熟手。
先把兔子的后腿挂在墙角的铁钩上——那个铁钩是专门挂东西用的,平时挂腊肉、挂野味,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另一个女知青从灶房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她脚边。
吴倩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刀刃很窄,磨得锃亮,是她自己用旧钢锯条磨的,专门用来剥皮收拾野味。
刀在她手里转了个花,稳稳地落在兔子的后腿关节处,沿着腿环切一圈,再顺着内侧向下划开一道口子。
手法极稳,下刀不深不浅,刚刚好划开皮毛又不伤及筋肉。
然后她从切口处开始,双手配合着将皮毛向下拉扯。
这不是力气活,是巧活。
力气大了,皮会破;力气小了,皮和肉分不开。
吴倩做得不紧不慢,兔皮在她手里像脱衣服一样,完整地、顺滑地从兔身上剥离下来。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停顿,像是在给一只已经睡着的兔子宽衣解带。
兔子的体温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凝成细细的白雾,从剥开的皮肉间升起来,很快又消散了。
旁边几个男知青自觉地背过身去,不看。
不是矫情,是不想显得太馋。
赵大钢拉着张援朝去劈柴了,李文回灶房看火,院子里只剩下女知青和温云清。
温云清没有走。
他在旁边看着吴倩剥皮,不是好奇,是在学习。
虽然他处理过不少野味,但剥皮这种事,村里有村里的手法,知青有知青的路子,多学一种没坏处。
而且吴倩确实做得好,那双手又稳又巧,一看就是经常做这种活计的。
不像他,力气大,但有时候因为力气太大,容易把皮扯坏。
陈梅也从灶房出来,蹲在水盆边帮忙清洗。
两个女知青一前一后配合着,一个剥皮,一个清洗,井井有条,安静又有默契。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给这冬日寒冷的院子里添了一点难得的暖意。
兔皮完整地剥下来了。
吴倩拎着那张皮毛对着阳光看了看——毛色均匀,没有破损,是张好皮子。
她满意地点点头,将兔皮翻过来,用刀背刮去上面残留的脂肪和筋膜,动作很轻,生怕刮破了皮。
“云清,”吴倩抬起头看着温云清,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张皮子,我处理好给你送过去。”她没有说“如果你要的话”,也没有说“这个归你”。
在这个知青点,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打的野味,毛皮归谁,肉大家分。
从来没人说过这条规矩,但在每一次分食野味的时候,都自然而然地被执行了。
不是客套,是尊重。打猎的人最辛苦,冒的风险最大,那张皮子就是他应得的。
没有人觉得不妥。
几个女知青也纷纷点头。
陈梅一边清洗兔肉一边说,云清你拿回去晾着,等吴倩硝好了给你送去,冬天正好做个护膝。
温云清本来想说不用,他自己也能处理皮子,但看着吴倩那副“这本来就是你的,你不收我还不好意思”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知青点,有些客套是多余的。
你推我让反而生分,大方收下才是对大家心意的尊重。
“行,那就麻烦倩姐了。”温云清笑着点了点头。他叫她“倩姐”,不是“吴倩”。
这个称呼的变化很细微,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吴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刮皮。
那张兔皮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很快就干净了,被她小心地摊开,用几根竹签固定在木板墙上,等着阴干。
阳光落在那张皮毛上,灰褐色的绒毛在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像一件未完成的作品,安静地等待下一道工序。
女知青们将收拾干净的兔肉端进灶房。
那只肥兔被大卸八块,兔肉用清水泡着去血水,兔骨架连同一些碎肉骨头已经下了锅,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葱姜的辛香混着肉香从锅盖的缝隙里挤出来,在灶房里弥漫开,又顺着门缝飘到院子里。
赵大钢劈柴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张援朝咽了一下口水,连一向稳重的李文都从灶房探出头来,往锅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