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没有言语,走到灯火通明的拐角处,原冶下意识地挣开了手,这一次力度很轻,却轻而易举地挣脱了。
玩着游戏的人看着他俩回来,停下动作又齐刷刷地看过去。
程声发牌的手停在半路,嘴巴张合正在舌战群儒,余光见原冶回来,下意识道:“啊,回来了,你们去洗手间去这么久。”
“去吹了会风。”原冶随意将话题扯过,他坐回位子上,宽大的帽檐几乎要将他的上半张脸挡住,只留下那白净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原冶略微低头,掩住了在光下异常明显的咬痕。
玩游戏输很多局的程声借着要蹭学霸好运的由头坐到了原冶身侧,他脸上贴满了纸条,没感觉到他俩气氛间的不对,调侃道:“刚周越还问你俩不会是醉倒在厕所,要去救你俩呢。”
被点到的周越也笑了笑,“这话不是我说的啊,少给我扣帽子。”
原冶扯了扯嘴角,笑得实在牵强。
吵吵闹闹的,气氛依旧活跃,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影响,今晚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上头,调笑间又开始新一轮洗牌。
结完账慢一步回来的江绪也坐了下来,神色冷淡没有说话。
原冶周身因为江绪的靠近骤然紧绷了一瞬,胸腔处不知名的情绪在作怪,只觉得呼吸不顺。
后知后觉才感到周遭气氛不对劲的程声悄声凑近原冶,“咋啦老原,真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困了。”原冶双手揣在兜里,声音也有些闷,“我先回去了。”
听出他声音里的倦意,程声扯着自己脸上被贴的乱七八糟的纸条,“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不想扫兴,原冶扯过一丝笑意,“不用,你继续玩。”
“不玩了不玩了,这群人不知道是不是开挂了,每局都是我输。”他眼神环顾一圈摇摇头,“没意思,真没意思。”
说话间又被众人讨伐,笑骂他不仗义,输了不服气。
周越这人实在敏锐,从两人刚一回来就知道不对劲,他处事很知世故,此刻也起身顺着程声的话往下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下次再聚。”
外头还是熙熙攘攘,周越把人一个个安排好送上车后,转身走近江绪,他朝着原冶的方向抬抬下颌,“怎么回事?又吵架了?”
江绪掀眼看过去,原冶走在人群最后,此刻也似有所感地朝这边看,对视间刚褪下的热度又在慢慢作祟,江绪面上平静,抬手招了辆车,“没吵架,先走了。”
故意走在最后的原冶最后也没法等到江绪先行一步,磨蹭间被情绪不明的江绪拿过他斜挎在肩上要掉不掉的书包,直接打包送进了停下的出租车里。
“”
下唇被咬的疼痛感还在,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奈何江绪当没发生一般,抓着想跑的人就往车里扔。
“诶,不是。”站在路边的程声在此刻像极了被抛弃的人,迈开步子也想开门往后坐便被一股力扯走。
“走吧,我送你回去。”周越揽过程声的肩膀边往旁走边哄,“咱别添乱了。”
车门一关,身旁的人落座,司机看了眼内后视镜,“去哪?”
“颐南别苑。”江绪答。
是了,吵架有矛盾又怎样,从小到大的邻居,他俩吵再凶也是回一个地方。
原冶张口愣是说不出话,隔着内后视镜与江绪视线撞在一起,原冶倏忽移开。
随着车辆起步,原冶将车窗降下些许,夜风吹得他发丝扬起,柏油马路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很热闹,璀璨的霓虹灯,穿梭期间摇曳的树影,以及他现下忽而加快的心跳。
思绪凌乱间,原冶靠着椅背思考怎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要不装喝醉失忆,想法一出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今晚其实没喝多少,那一点点上头的酒意也在把话说开时消失殆尽。
他刚刚确实很生气,但江绪说的话也在他脑海里盘旋,本以为是信息素的影响才会让江绪对他有这种喜欢的错觉,现在却没有办法再欺骗自己。
不是错觉,他是真喜欢我。
原冶感到久违的头疼,原本两条打直的线被错乱交叉在一起,牢牢地打了死结。
质问
车子行进隧道,周遭骤然亮如白昼,车内的光线变得诡谲起来。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没有开口,原冶阖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江绪的话,他自以为是的公平对江绪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公平。
胸口仿佛憋了口气,出不去咽不下,难受的他不知所措。
拐进安静的路口,车子在一栋西式洋房前缓缓停下。
原冶开门下车,与平日里并肩而行不同,江绪慢着步子走在他身后,两个人都默不作声,路口高悬的夜灯投落在地面,映这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片刻后在感应敞开的大门前停下,原冶忍不住回头,他帽子还戴着,悬在外墙的盏灯顺着帽檐投射,在他脸上分割出一小片光影,遮住了他的神色,原冶语气低哑,闷闷地说着很不客气的话,“走那么慢。”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摊开,“书包给我。”
江绪走到他身旁,把拿在手上的书包递过去,“以为你不想见我。”
原冶闻言一顿,心想不想见你不也一直跟着,有什么区别。
脸上倒是很平静,冷酷着一张脸,下颌微抬,不想理人的模样。
江绪微低下头去看他掩在帽檐下的眼睛,“还在生我气吗?”说完又真诚地道歉,“对不起。”
青城的冬季不下雪,周遭除了墙檐亮着的橘黄盏灯外,处处都是富有冬日色调的冷色,不像在夏日可以听到蝉鸣聒噪声响,呼吸间是草坪里微涩的草汁香,以及萦绕在鼻尖的似有若无的属于江绪的信息素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