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学院的哨声意外地在五点钟响起。
陆骁从上铺爬下来时整个人是闭着眼睛的,他摸到训练服往身上套,套了一半发现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
陈星靠在床边发呆,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
张铭浩已经洗漱完毕,毛巾挂回架子上,动作很轻。
“这才五点。”陈星终于发出声音,沙哑的,带着睡眠被强行截断后的茫然,“我开始怀念从前了。”
陆骁没说话,显然是累到说不出,他昨天在感官过载训练里撑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整个人都在抖,耳鸣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
周燃把鞋带系紧,站起身。
五点半起床他们已经适应了三周,五点钟起床简直是新的地狱。
雷翔昨晚临时通知,说是为了配合一线教官的训练强度,从今天开始所有实践班晨跑提前半小时。
没人敢抗议。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脚步声杂乱而沉重。周燃走出宿舍楼,冷空气扑面而来,把残存的睡意彻底带走。
训练场三号区,秦烈已经站在那里。
他没穿作训服外套,只一件深灰色的短袖,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低头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眼睛,又垂下去。
周燃站到队伍里,晨跑开始。
五公里,绕训练场外围跑,周燃调整呼吸,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配速他不快不慢,保持在中游偏前的位置。
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陆骁跑在他右后方,呼吸声已经乱了,陈星勉强跟着,脸涨得通红。
周燃没有加速。
跑到第四圈时,秦烈从队伍最前面折返,沿着外侧跑道逆向往后走,他走得很慢,目光从每一个学生脸上扫过,像在清点什么东西。
经过周燃身侧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周燃的余光捕捉到这个停顿,他没有转头,没有减速,维持着原来的配速继续往前跑。
秦烈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后走。
最后一圈。
终点线前,大部分人在冲刺,周燃没有,他依旧保持匀速通过,心率一百四十八。
教官站在终点旁记录名次,陆骁是倒数第十二名,弯着腰大口喘气。
陈星比他好一点,扶着膝盖,脸涨成深红色。
“列队。”教官吹哨。
队伍重新集合,秦烈从教官手里接过平板,扫了一眼。
“最后十名,加跑一圈。”
陆骁的脸又白了一度,他今天跑了倒数十二,正好卡在线上,他刚松了半口气,腿还在抖。
秦烈抬起眼睛:“周燃。”他说,“你也跑。”
周围安静了一瞬。
陆骁猛地扭头看着他,张铭浩的目光从秦烈脸上移到周燃脸上,又移开。
周燃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今天跑了中游偏前,名次二十三名,比昨天还快了两个身位。
他没有任何一项指标落在后十名,他也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失误的表现。
秦烈看着他,那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