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矿洞里那些东西,我看了,你们没事吧?”
林澈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没事。”
林渊那边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行。有事随时说。”
电话挂了。
林澈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周燃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发梢滴着水,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他看了林澈一眼,伸手拿过他手里一直捏着、却没再看的书,合上,放到一边。
“你哥说什么了?”周燃问,声音因为刚洗漱过而带着一点松弛的沙哑。
林澈的眼珠动了一下,视线慢慢聚焦在周燃脸上。
他把林渊的话复述了一遍:徐敬跑了,核心人物都跑了,塔只抓到一些小虾米。
周燃听完,擦头发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早有预料。“跑了是好事。”他说,把毛巾搭在肩上。
林澈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疑问。
“会跑,是因为怕了。”周燃转过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很深,“只有怕了,才会慌不择路,才会在逃跑的时候,留下真正要命的破绽。”
林澈看着他,看了很久,周燃也任由他看着,不闪不避。
然后,周燃伸出手臂,绕过林澈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动作有些强硬,林澈的身体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将额头抵在了周燃还带着湿气的肩窝,他闭上了眼睛。
周燃没再说话,只是放在他肩上的手,缓慢地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改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也像在无声地确认彼此的存在。
秦烈出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一潭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的死水。
韩教授的小灶,林澈照常去,不早到,不迟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落座。
他不主动提问,也绝不刻意回避目光接触,当韩教授在讲台上抛出某个引人深思的观点时,他会适时抬起头,眉峰微聚,流露出一种介于领悟与困惑之间的神情,然后垂下眼,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那种“若有所思却未完全被说服”的状态,他对着周燃练习过很多次。
太热切容易引人警觉,太疏离则会丧失接近的机会,唯有这种微妙的不确定性,最令人琢磨,也最易让人产生“可以争取”的错觉。
韩教授果然上钩了。
几次课下来,林澈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了一两秒。
那目光不再只是扫视,而是带着评估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的成色与价值。
有一次课后,林澈慢条斯理地收拾书本,听见韩教授被几个学生围着,正用那种惯有的、循循善诱的语调,讲述着课本之外“更广阔领域”的见解。
那几个学生满脸兴奋,眼神发亮。
林澈拎起背包,从他们旁边经过,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平淡地扫过那几个年轻的面孔,唇角似乎极轻地抿了一下,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向外走去。
那个表情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不屑,没有向往,只有一丝极淡的、事不关己的疏离。
他能感觉到,在自己转身的刹那,韩教授温和的讲述声有了一瞬极其微小的停顿,那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
从那以后,林澈开始有意识地融入那几个常围在韩教授身边的学生圈子。
他不主动提及韩教授,不触碰任何敏感话题,只聊最近的课业、难解的习题、无关痛痒的校园八卦。
但在闲聊的间隙,他会状似无意地、用略带迟疑的语气抛出一句:“韩教授课上说的那些……你们真的都相信吗?”
被问的人通常会愣住,然后或坚定或茫然地看着他。
林澈便会在对方回答之前,先无所谓地笑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学生气的、对权威小心翼翼的质疑:“我就随便问问。
总觉得那些理论……听着有点太‘未来’了,离我们现在学的,好像隔着一道墙。”
他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胡思乱想,随即便会熟练地将话题引向食堂新开的窗口或是下周的球赛。
但就是这些轻飘飘的、看似无意的话,像一颗颗细小却坚硬的石子,投入对方不设防的心湖,总能激起一点难以平复的涟漪。
一个月下来,效果初显,那几个学生中,至少有两个出现在韩教授身边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即使出现,热情也大不如前。
还有一个虽然依旧积极,但言谈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林澈将这一切收在眼底,面上不露分毫,只在心里那条无形的记录簿上,又添了不轻不重的一笔。
韩教授那边,由于其他学生兴趣的锐减,从而对他的“兴趣”与“满意”似乎与日俱增。
一次课后,韩教授特意叫住了他,就一个课堂上讨论过,关于精神图景稳定性的前沿理论,询问他的看法。
那是个开放性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林澈沉吟片刻,给出的回答逻辑清晰,既展现了他对基础理论的扎实掌握,又巧妙地留下几处“可供探讨”的空白,像是有意将填充答案的笔,恭敬地递还到提问者手中。
韩教授听罢,脸上温和的笑容深了些,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欣赏:“林澈,你是我见过的学生里,对这方面最有悟性,也最肯下功夫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