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威胁可能是在里面撞到特别结实的蜘蛛网,或者被自己突然响起来的脚步声吓一跳,放轻松点,就当一次不太愉快的郊游好了。”
“郊游?”陆骁猛地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星,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那是什么比喻,谁家好人郊游来这种鬼地方?
你看看这树,这路,这光线,陈星你是不是对‘郊游’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分明是恐怖片开场好吗!”
陈星被他夸张的表情逗乐了,嗤笑一声:“得了吧,就你戏多,胆子小就直说。”
“谁胆子小了!我这是……这是合理的风险评估和危机预警!”陆骁梗着脖子反驳,但脚步还是不自觉地往路中间靠了靠,离那些阴影浓重的树林边缘远了点。
走在他们前面几步的周燃和林澈,对身后这对活宝的日常斗嘴似乎已经免疫。
林澈走在他侧后方半步,这个距离既能随时呼应,又不会互相干扰,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清俊的侧脸在斑驳的光影中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微抿的唇角,显出一丝惯常的沉静与专注。
碎石小径的尽头豁然开朗,一片略显平整的缓坡出现在眼前,而那座废弃的“第十四哨兵疗养院”,便毫无遮挡,沉默而极具压迫感地矗立在那里,背靠着更加幽深浓密的山林背景。
暗红色的砖石围墙高大却破败,墙皮大片剥落,深绿色的爬山虎如同贪婪的活物,几乎将其完全覆盖,甚至从许多破碎的窗户空洞钻入建筑内部,仿佛这座建筑正在被自然缓慢地吞噬回收。
三栋相连的灰白色楼房样式古板方正,透着旧时代特有的实用主义冰冷感,如今在荒废中,这种冰冷演化成一种颓败威严,大多数窗口都是黑洞洞的,玻璃早已无踪,锈蚀严重的铁艺大门半掩着,门上的标识牌字迹漫漶难辨。
陆骁下意识地刹住脚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拦了一下,他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铁门上,压低声音,用近乎气声的语调说,带着点紧张:“哎,你们看门口那边,好像有人。”
几个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
在疗养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旁,背对他们站着一个身影,距离稍远,但那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在灰暗破败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干净、醒目,甚至有些突兀。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立领外套,搭配深色工装裤和同色系短靴,背着一个款式简洁但看起来专业的深灰色战术背包。
她正微微仰着头,专注地审视着大门上方那块残破的标识牌,站姿挺拔,颈背线条利落,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与周遭荒芜环境格格不入的紧绷感和训练有素的气息。
陈星眼睛一亮,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陆骁,同样压低声音:
“圣所……哦不,看来是塔里这次这么周到?一个e级勘察任务,还给配了个正式向导随行?还是个女向导,看起来挺干练啊。”
陆骁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暂时忘了害怕,小声嘀咕:“塔里派人?这规格会不会有点太高了?难道这e级有水分?”
他话音刚落,那个身影似乎精准地感知到了他们的靠近,或许是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她转过了身。
周燃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程晚。
地下室
程晚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平静得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出现,甚至可能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公事公办,平静地扫过走来的四人,在周燃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略微停顿了半秒,又无比自然地滑向他身旁的林澈,在那张清冷俊秀、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大约几秒钟,然后,她的视线才移开,重新落回周燃身上,脸上随之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踩着轻快却并不急躁,每一步都显得从容稳妥的步子朝他们走过来,靴跟敲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山坳里格外突出。
“嗨,”在还有几步远时,她抬起手挥了挥,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明快,像是遇到了相识的旧友,试图缓和初次协同任务可能存在的生疏感,“又见面了,塔里临时安排,让我来协助你们完成这次的任务评估。”
话是这么说,公式化的口吻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但那股根植于骨子里的骄傲,以及隐隐的优越感,还是从她微微抬起的下巴中不经意地泄露出来,她的姿态看似随意,实则保持着一种不易亲近的距离感。
周燃和林澈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安排本身,细想之下并不算出人意料,郑天润和程晚比他们高两届,是正儿八经的前辈。
算算时间,他们从圣所毕业后,正式进入“塔”服役也有一年多了,加上他们出身圣所,对预备役的培养流程和这些“学弟”的情况相对熟悉,由他们来带这种低风险的任务,合情合理,甚至算是一种塔内培养新人的惯例。
只是……今天,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程晚一个人。
那个总是和她形影不离、匹配度据说相当不俗的哨兵搭档郑天润,不见踪影,这就有点值得玩味了。
周燃脑中瞬间闪过上次在那家餐厅偶然撞见程晚和郑天润争执的情景,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发,真的至于到那种地步,连这种简单的协同任务都无法一起出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