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造物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红色的眼睛闪烁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周燃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拳头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满地都是机械碎片,那些红色的眼睛都灭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废铁。
他忽然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嘴硬
林澈的手臂绕过周燃的腰,将他身体的大部分重量移到自己肩上,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燃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踉跄着要往前扑倒,全靠着林澈死死架住才没摔倒。
他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别逞强,”林澈的声音很低,几乎贴在周燃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背你。”
“不用。”周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喘息粗重,却异常固执,他试图将自己的手臂从林澈肩上抽回一点,想证明自己还能走,但这个动作反而让他身体又是一晃。
林澈没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他箍得更牢,几乎是用半拖半抱的姿势,支撑着他继续前进,他知道周燃的脾气,这个时候的坚持,与其说是真的有力气,不如说是一种不肯完全示弱的倔强,他不再试图说服,只是沉默地承担了更多的重量。
林澈手中那只手电电量已然告急,光线开始微弱闪烁。
周围依旧是千篇一律的破败景象,周燃的头低垂着,几乎抵着林澈的肩颈,沉重的喘息喷在林澈的皮肤上,灼热而潮湿。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十米,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在一片只有彼此粗重喘息和脚步摩擦声的绝对寂静中,周燃忽然低低地、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其短促,带着明显的喘息和力竭后的沙哑,破碎在喉咙里,但在死寂的环境中,却清晰得刺耳。
林澈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他。
周燃没有抬头,目光涣散地落在脚下被光束照亮的一小片狼藉地面:“喂……林澈。”他顿了顿,似乎需要攒足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像不像……咳像不像,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回?”
林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记忆的闸门被这句含糊的话猛地撞开,上辈子……是的,有那么一次、,一次城外清扫任务出了意外,周燃为了掩护当时还不算熟悉的小队,硬扛了一次不该扛的精神冲击,事后图景震荡得厉害,走路都打晃,回程的路上,也是他扶着周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里走。
那时候他们关系远没有缓和,周燃一边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一边还要嘴硬,梗着脖子说“没事,老子自己能走,不用你扶”。
他当时懒得跟这个死要面子的哨兵废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架着他,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沉默前行,走了很久,久到周燃终于连嘴硬的力气都没了,意识模糊地靠在他肩上,头一点一点,最后彻底睡了过去。
他记得自己当时手臂酸麻,却始终没松开,直到把这家伙拖回临时营地。
那时候的心情……似乎没有此刻这般沉甸甸的恐慌和后怕,那时候只是觉得麻烦,觉得这家伙死要面子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