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精神力触角深入图景时的“共振频率微调”,说到对图景基础“背景噪音”的长期监测和模式识别,说到一种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可以提前零点几秒预判那个“修复窗口”的开启……
他说的内容,七分真,三分假,真的是基于他对精神图景的深刻理解和那本笔记本数据背后的规律分析;
假的,是他刻意夸大了方法的“独创性”和“不可替代性”,并且隐去了其中几个他自己也尚未完全验证的关键参数和步骤。
他抛出一个又一个听起来高深莫测的术语,每说出一段,他都仔细观察着徐敬脸色的变化,凝神倾听着通讯器那头韩征越来越粗重、越来越兴奋的喘息和偶尔忍不住的赞同或追问。
条件
徐敬几次眼神闪烁,手指微动,似乎对林澈这种占据主动,侃侃而谈的姿态感到不耐,想要强行打断,直接抓人,但每次,都被通讯器里韩征近乎低吼的阻止声压了回去。
“别动!让他说!”
“徐敬!我警告你,别碰他!”
“听到没有!这个人他的思路比……比那本破笔记本有价值一万倍!”
韩征的声音越来越失态,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显然,林澈抛出的饵,已经让这位偏执的教授彻底咬钩,甚至快要失去理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澈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不知道张铭浩他们是否安全,不知道圣所或塔的救援是否在途中,他只知道,他必须说下去,必须让眼前和通讯那头的人相信,他脑子里装着他们梦寐以求的“钥匙”,而且,这把钥匙只有他能完整地打造出来。
终于,他说完了最后一个关键点,停了下来,微微喘息,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表演,让他本就透支的身体感到一阵虚脱。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和通讯器那头韩征激动难平的喘息声。
徐敬依旧站在他面前,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危险的变数。
怀疑、权衡、渴望、杀意……种种情绪在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交织。
漫长的几秒钟沉默后。
徐敬终于,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林澈,一字一句地问:
“那么,林澈。你想要什么?”
在徐敬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林澈感觉全身的血液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冲回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冰冷的麻痹感。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一丝急切的情绪,都可能让之前苦心营造的局面前功尽弃,他不能表现得太迫切,仿佛周燃的生死是他唯一的软肋和底线;
也不能表现得无所谓,那会让人怀疑他救人的诚意,甚至可能让徐敬觉得没有拿捏住他的把柄。
他像一个真正的谈判者,在开出条件前,需要最后确认一下己方的筹码,和必须舍弃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终究还是无法控制地,落在了自己身后,那个依旧沉浸在深不见底昏睡中的人身上。
月光似乎偏移了些许,依旧淡淡地笼罩着周燃,那道横亘在脸颊上的血痕,在清冷的光线下,红得刺眼。
林澈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他想起很多,想起重生后在小树林里,周燃那个带着前生记忆,炽热到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拥抱;
想起无数个清晨,这家伙像个大型犬一样蹭过来,把脑袋埋在他颈窝,嘟囔着“老婆再睡五分钟”,被他嫌弃地推开又锲而不舍地黏上来;
想起每次晚训结束,周燃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味,却总要凑到他身边,深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种满足又欠揍的表情,说“媳妇儿你好香”,被他用书拍开。
颈间似乎传来一丝冰冷的触感,是那根从不离身的银链,以及链坠紧贴皮肤传来的凉意。
执行任务时,他不会把戒指戴在手上,周燃送他的那枚素圈银戒,被他用一根最简单的银链穿起,贴身戴在了颈间,藏在制服衣领之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戒指内圈,是两个相互缠绕的字母:c&r,没有更多的誓言,没有复杂的纹样,就像周燃这个人有时候直白到近乎笨拙的感情,沉默,却贴身相伴。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眼……
林澈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周燃昏睡中的面容,他看过这张脸很多表情,嚣张的,欠揍的,温柔的,委屈的,专注的,深情的……独独没有看过如此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的沉静。
他看了很久。
徐于朗在后面不耐烦地用靴底碾着地面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最后,林澈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很轻,却像是用尽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最深处,发出一声碎裂的轻响,不痛,只是一种空,一种不断下坠的空茫,但他不能表现出分毫。
成交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徐敬。
“我的条件很简单。”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有清晰的条款,“放他离开,确保他活着,安全地离开这里,回到圣所或塔的管辖范围,他醒来后,不能有任何意外,作为交换——”
他停顿了半秒,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
“我跟你们走,那本笔记本里的核心数据,以及我刚才提到的‘窗口期’捕捉和干预方法,我可以默写出来,甚至可以协助你们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