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门,里面没应,犹豫了一下,他拧开门把手,周燃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夕阳的余晖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寂。
“燃哥!”陆骁声音发干,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外面那些话……你听见了吗?他们胡说八道!林澈他……”
“出去。”
周燃没回头,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陆骁心一横,往前一步:“燃哥!你就任他们这么说?林澈他到底……”
“我让你出去。”
周燃猛地转过身,陆骁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暗,凌厉的拳风扑面而来,他本能地闭眼侧头——
“砰!”
一声闷响,拳头擦着陆骁的颧骨而过,重重砸在了他脸侧的墙壁上,石膏墙面似乎都轻微地震了震。
陆骁惊愕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周燃的呼吸很稳,但下颌线绷得死紧。
“滚。”
只有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陆骁脸颊被拳风刮得生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还想说什么,可周燃的眼神让他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这时,陈星和张铭浩大概是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在门口探头,看到这情景都吓了一跳。
“燃哥,陆骁,你们……”陈星试图打圆场。
“带着他,”周燃的目光扫过门口的两人,最终落回陆骁脸上,“一起滚出去。”
说完,他收回抵在墙上的拳头,指节处有些发红,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书桌旁坐下,背对着门口,拿起一本摊开的战术手册,仿佛房间里再没有别人。
陈星和张铭浩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吭声,陈星轻轻拉了拉还僵在原地的陆骁,陆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着周燃冷漠决绝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被陈星和张铭浩半拉半劝地弄出了房间。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也像一道明确的界碑。
门内一片死寂,再没有任何回应。
陈星和张铭浩一左一右架着失魂落魄的陆骁,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后怕,他们站在紧闭的门外,劝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只能对着那扇冰冷的门板苦笑一下,拖着陆骁默默离开。
自那以后,陆骁彻底明白了,“林澈”这两个字,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已经成了周燃身上一道绝不能触碰的逆鳞,一触即溃,见血封喉。
他们谁都不敢再提了。
那天之后,周燃身上最后一点属于“过去”的温和气息也消失了,他不再收敛,训练场上,每一项训练都飙升到令人咋舌的第一,将第二名远远甩开,他的成绩优秀到让所有教官无话可说,也让所有流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最终,他甚至没有参加最后那场象征性的毕业测试,直接被塔点名,以无可争议的保送资格提前录取。
进塔之后,周燃彻底变了个人。
他疯狂地接任务,什么危险接什么,什么要命冲在前面,别人组队犹豫再三的,他抢着去;上面觉得棘手的,他主动请缨。
那架势,不像是在出任务,倒像是一种无声的、对自己极限的疯狂压榨,或者说……一种变相的自我毁灭。
但又偏偏每次都活着回来,带着一身或轻或重的伤,和一双越来越空洞、仿佛什么东西在里面渐渐熄灭的眼睛。
入队考核那天,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在模拟实战中干脆利落地放翻了两个资历颇深的老队长,一个被他抓住破绽,一拳轰在模拟舱壁上,震得整个设备嗡嗡作响,半天没爬起来;另一个被他近身锁死关节,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直接拍下了认输键,全场死寂。
分塔负责人当场拍板:破格提拔,直接任队长。
有不服气的老兵在下面嘀咕,说一个新人,毛都没长齐,凭什么,负责人只回了一句:“不服?现在上去试试。”
再没人吭声了。
从那以后,“周燃”这个名字,在分塔里就渐渐和“冷面阎罗”、“移动规章”、“人形自走批判机”划上了等号,他对下属严苛到吹毛求疵,对谁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拒绝任何工作之外的靠近;生活只剩下出任务、训练、处理队务,循环往复。
任何形式的聚会、联谊、团建,他一概缺席,也从不和任何人发展超出“同事”范畴的关系。
背后有人叫他“寡妇队长”,带着几分畏惧,几分同情,或许还有几分不明所以的调侃。
这话偶尔飘进他耳朵里,他也只是脚步顿一下,或者连顿都不顿,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漠然。
只有陆骁他们几个,仗着过去那点生死之交的情分和那份心照不宣的沉默,还能偶尔凑近他身边,说上几句话,但也仅限于“偶尔”。
一步之遥
食堂里,那几个八卦哨兵的背影早已消失无踪。
周燃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站起身,水杯与桌面轻磕,发出轻微的脆响。
“走了。”他说。
陆骁、陈星、张铭浩也跟着站起来,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走出食堂大门,午后有些灼人的阳光泼洒下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走廊被照得一片亮堂,就在他们准备走下台阶时,对面走廊的拐角处,一个人影不期然地转了出来。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又灌满了沉重的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