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条都在他的预期之内,但每一条也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嘴角弯了一下,嘲弄的,冷峭的,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轻蔑。
两个月了。
那帮蠢货对着他调整过的参数研究了两个月,对着那些精心修饰过的数据点头称是,对着那瓶东西拍案叫绝。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瓶东西他确实喝了,但在他喝下去之前,他就已经把那东西的成分拆解过、分析过、找到了它的运作方式,然后——做了一点手脚。
检测机器的参数被他调整过,输出的数据被修饰过,在那帮人眼里,他和周燃之间的链接已经断了,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徐敬说“数据很干净”,当然干净,那可是他花了两个月,一点一点把它擦干净的。
林澈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拿出手机,点开徐敬发来的地址。
酒吧,他挑了挑眉,心想估计是帮小年轻选的地方,他把手机收起来,故意又在周围逗留了半个小时,才叫了辆车。
他站在酒吧门口,端详了片刻,门面不大,黑色的招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
灯光暗暗的,要花几秒钟才能适应,几束彩色的光从头顶扫下来,红的,蓝的,紫的,在墙壁和地板上滑来滑去。
音乐声不大,但节奏很强,一下一下震着地面,吧台那边坐着几个人,卡座里也散着几桌,都是塔里研究部的面孔,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有人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没有往深处走,只是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酒,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了一个卡座坐下,简单抿了一小口。
这个位置好,能看见全场,又不显眼。光线暗,暗到能藏住表情,又亮到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吧台的角落,有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是徐于朗。
真是阴魂不散。
林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移开,扫过整个酒吧,扫过那些喝酒的、聊天的、摇晃着身体的男男女女。
他的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住了,那是一个坐在吧台另一端的男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穿得很讲究,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整个人靠在吧台上,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很大声。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松弛和轻浮,目光在酒吧里扫来扫去,像在猎食。
林澈看着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压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端着那杯没怎么动的酒,朝那个人走过去。
他在那人旁边坐下,把酒放在吧台上,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对方听见:“跟您打听个事儿。”
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笑起来:“什么事?”
林澈往角落里的方向偏了偏头,下巴朝徐于朗那边扬了一下:“看见那个人了吗?”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林澈从口袋里又掏出几张钞票,压在吧台上,推到那人面前。
钞票在吧台上摊开,灯光照在上面,泛着油亮的光,那人的目光落在钞票上,又抬起来,看着林澈,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打个赌。”林澈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拿不下他。”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被挑战后的不服气,和一种“这有什么难”的轻佻。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从吧台上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徐于朗走过去。
林澈坐在原地,端起自己的酒,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着那个人走到徐于朗身边,俯下身说了什么,徐于朗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冷淡,那个人不依不饶地又说了几句,甚至伸手搭上了徐于朗的肩膀。
徐于朗的脸色变了,身体往后仰,试图拉开距离,那个人又凑近了一些,手搭在徐于朗肩上,没松开。
林澈放下酒杯,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身后,徐于朗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压抑的恼怒:“你谁啊?放手。”
然后是那个人嬉皮笑脸的声音:“别这么冷淡嘛,聊聊而已……”林澈没有回头。
他推开酒吧的门,走进外面的光线里。
雨已经下起来了。
细细密密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雨丝,深吸了一口气,酒吧里的闷热和嘈杂被雨水冲刷干净,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不算好闻,但比里面好。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团建到晚上八点结束,还有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足够他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买了把伞,走进雨里,导航上显示附近有一家酒店,走路过去大概十分钟。
他沿着街边走,避开水洼,步子不快不慢,雨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像某种白噪音,把周围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的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事,他得加快速度了,那帮人虽然蠢,但不会一直蠢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参数不对,会重新校准机器,会发现那根线根本没断。
在那之前,他必须拿到足够的证据,必须找到将徐敬所有的势力摸清,必须——
他停下脚步。
酒店到了,大门是玻璃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明亮的大堂,他把伞收起来,抖了抖水,推门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