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能拿到的极限了。”他说。
周燃翻开,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偷拍的——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半隐在山林里,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看起来很厚重的金属门,旁边是一份手写的观察记录:夜间灯光分布、声音监测、人员进出频率。记录很简略,很多地方写着“无法确认”或“待核实”。
周燃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他停下来。
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草图,铅笔画的,线条很粗糙,但能看出大致轮廓——一个不规则的矩形,分成几个区块,标注着“疑似仓储区”“疑似生活区”和“未知区域”。最下面那一块,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地下?深度不明”。
“这是能搞到的全部了。”林渊的声音有些疲惫,“那片区域太偏,没法靠近侦察,徐敬在外面设了好几道警戒线,还有电子侦测设备,我们的人试了三次,都差点被发现。”
周燃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塔里那边呢?”他问。
林渊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红色的封皮,印着“机密”二字,边角盖了好几个印章,周燃翻开,里面是一份行动计划草案,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证据链已经递上去了。”林渊说,“徐敬的资金网络、人员渗透、非法实验,还有李继川的口供,全部整理归档,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
“他们什么态度?”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同意增派兵力,但有条件。”
周燃看着他。
“不能打草惊蛇。”林渊说,“徐敬在塔里的眼线还没有完全拔除,任何大规模的军事调动都可能被他察觉,一旦他跑了,或者销毁证据,我们这几个月就等于原地踏步。”
他顿了顿,“所以塔里的计划是,先堵住他所有的退路,防止像上次那样被他跑了,然后再收网。”
周燃翻着那份草案,越翻眉头皱得越紧,计划写得很周密,调动兵力、封锁路线、切断通讯,一环扣一环,但所有环节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知道徐敬的确切位置,知道基地的内部结构,知道里面有多少人、多少武器、多少出口。
而他们现在连大门朝哪开都不确定。
“这个计划,”周燃把草案合上,推回林渊面前,“缺东西。”
周燃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渊。
“所以,”林渊开口,“塔的要求是我们必须有人先潜进去。”
窗外天快黑了,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失,把远处的天际线染成暗红色,周燃站在那里,声音很平:“我去。”
林渊沉默了几秒。“我去也可以。”
“你不能去。”周燃转过身,看着他,“证据是你整理的,塔里的人是你联络的,那些文件只有你清楚每一份的来源和去向,你出了事,这些证据就废了一半。”他顿了顿,“而且,秦哥还需要。”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周燃说得对。
“外围的事我来安排。”林渊说,声音有些哑,“撤退路线、接应点、备用通讯频道,你进去之后,把构造摸清楚,发消息给我,我在这边等着,塔里的人也会随时待命。”
周燃点了点头。
“还有,”林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进去之后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情报可以再搞,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周燃没有回答,他摸了摸胸口的衣料,隔着衣服,那枚戒指硌着他的皮肤,冰凉。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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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周燃站在城西山区的一条废弃公路上。
地图上标注着这里是“乡道037”,但实际上只是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碎石路,两边的树长得太密了,枝叶在头顶交缠在一起,把天光滤成灰绿色,空气很潮湿,有一股腐烂的树叶味,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周燃蹲在路边,检查了一遍装备,匕首绑在小腿外侧,绳索盘在腰后,通讯屏蔽器塞在背包夹层里,还有几支他从实验室偷偷拿的改良型麻醉剂,装在一个不起眼的注射器里,别在臂袋中。
他把作战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戴上单孔望远镜,朝山谷深处望去。
什么都看不见,树太密了,视野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只能偶尔瞥见远处山脊线的轮廓,他把望远镜调成热成像模式,屏幕上一片模糊的冷蓝色,偶尔有几个暖色的光点闪过,是鸟,或者别的什么小型动物。
他蹲在那里观察了半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人工热源。
不是没有设防,是设防得太好了。
周燃收起望远镜,沿着公路边缘,无声地往山谷里移动,他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边缘,避免发出声响,每走几十米,他就停下来,用望远镜扫一遍周围,确认没有异常,再继续。
这样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树林里出现了一道铁丝网。
三层,高度超过三米,顶端向内倾斜,挂着细小的金属片,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那是感应器,任何东西碰到那些金属片,信号就会传到监控室里。
周燃趴在一丛灌木后面,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铁丝网沿着山势延伸,消失在两边的树林里,看不到尽头,每隔大概五十米,就有一根杆子立在上面,顶端是一个圆球状的摄像头,缓慢地旋转着,覆盖着整道防线。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些摄像头旋转的节奏,在心里默默计时,三十七秒一圈,两个摄像头之间的视野重叠大约有四秒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