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房,将那包珍贵的补药藏好,只从剩下的药材里拣出两样最普通、适合安神的,用素布重新包了。
又就着冷水抹了把脸,让脸色瞧着更苍白憔悴些。
然后,他拿起那包“给妹妹买的药”,推开房门。
刚踏进二小姐温子衿所居的拢翠轩院门,便能感到一股不同往常的压抑。
廊下丫鬟婆子个个屏息垂首,正房门帘紧闭,只有浓重的药味从里面丝丝缕缕透出来。
守在门外的嬷嬷认出他,愣了一瞬,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大小姐,您怎么来了?这里头药气重,仔细冲撞了”
“我听说妹妹醒了,心里实在记挂。”
温子苏打断她,声音虚弱却坚持,将手中药材包略提了提,“寻了点安神的药材,想瞧瞧妹妹。”
嬷嬷还待阻拦,里头已传来母亲温夫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是子苏?进来吧。”
门帘被掀开。
温子苏垂眼走了进去,浓得化不开的药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母亲温夫人端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神色略显疲惫,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身上那套半旧男装时,狠狠蹙了下眉。
而里间拔步床上,纱帐半掩,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倚在床头。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温子苏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袖中的手指倏然收紧。
无需任何言语,那刻在灵魂里的、纯粹的恐惧反应,已说明一切。
床上的少女脸色苍白,眼神带着无所适从的迷茫与惊怯。
可在与温子苏视线相接的瞬间,那迷茫惊怯骤然碎裂,被一种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恐惧取代!
她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撞上床柱,随即像是被烫到般拉起锦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盛满骇然的眼睛,死死瞪着温子苏,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竟然,真是她。
温子苏心中叹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衿儿?”温夫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急忙起身走到床边,语气是毫不作伪的疼惜与焦急,“怎么了?可是哪里又不舒服?别怕,娘在这儿。”
温子衿却仿佛听不见,只是死死盯着温子苏,仿佛见到了索命的恶鬼。
温夫人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向温子苏,这次,眼神里带上了清晰的审视与不悦。
“子苏,你妹妹病中惊悸,受不得吓。你”她话音一顿,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怎地穿成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