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续盯着她看了两秒,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伪装。
半晌,他才从善如流,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敬意:“好,苏公子。”
他身体向后,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搭在膝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叩着,“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你的故交,帮不上你的忙么?”
最后半句,他说得又慢又清晰,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研磨过,带着冰冷的试探,和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酸涩。
温子苏端着茶杯的手若有若无地顿了一下。
故交?
他脑中飞快转动,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话里那不同寻常的指向性。
是在说雍王?
不可能,原主和雍王的交情能这么轻易被查到?
难道,是上次的当品暴露了什么?
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脸上浮起一抹疑惑与好笑:“故交?东家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哪里有什么故交?”
谢承续死死盯住那双眼睛——
清澈见底,甚至映出他面具扭曲的倒影,唯有一丝对他“胡乱揣测”的无奈,真实得刺眼。
你还装?!
谢承续心头那把本就未曾熄灭的暗火,被这坦荡无辜的表情一激,险些窜成明焰。
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杯中的茶水荡开细碎的涟漪。
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躁郁与质问,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讥诮:
“我猜的。看来,是猜错了?”
“自然是猜错了。”温子苏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被无端揣测的、轻微的无奈与嫌弃,“我不常出门,从没有什么‘故交’。”
没有。
这两个字清脆落地,像两颗冰珠砸在玉盘上。
谢承续呼吸骤然一窒,面具后的眼睛倏然睁大,心底那沉郁翻滚的、夹杂着妒火的怒意,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流兜头浇下,发出“嗤”的声响,冒出混乱的白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愕与某种隐秘狂喜的情绪,野蛮地冲垮了他刚刚筑起的冰冷堤防。
他紧紧盯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仍然清澈,清澈得映出他此刻略显失态的影子,只有坦荡,以及对他这番“猜测”明显的不解。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十年渊源”或许另有意指?
也是,十年前,她还不到五岁,哪里就能和雍王情根深种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那压了整夜的巨石骤然松动。
他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不可轻信。
或许是她演技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