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苏躺在床上,紧闭双眼,额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地紧蹙着,嘴唇失了血色,微微开合,吐出微弱而急促的气息。
秋月坐在床边的绣墩上,颤抖着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小银勺,小心翼翼地撬开温子苏的齿关,试图将温热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去。
她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眼神却慢慢褪去迷茫和慌乱,转而异常专注,紧紧盯着温子苏的唇,鼻翼不自觉地轻轻翕动,仿佛在贪婪地汲取空气中、从温子苏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因他病弱而似乎更加浓郁袭人的奇异药香。
换人
喂完最后一口药,秋月放下药碗,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俯下身,凑近温子苏的脸,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迷醉又带着些许困惑的神色,像是在分辨什么,又像是单纯地被那勾魂摄魄的香气攫住了心神。
“小姐”她喃喃低语,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渴望,“奴婢有点难受”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朝温子苏苍白汗湿的脸颊伸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肌肤的刹那——
“找死!”
一声冰冷、压抑着暴怒的低喝,如同淬毒的冰锥,骤然刺破房内凝滞的空气!
秋月浑身剧震,如遭雷击,猛地缩回手,霍然起身,本能地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厉声喝道:“谁?!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从房梁最阴暗的角落无声掠下!
速度之快,秋月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只觉后颈传来一记精准的钝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承续戴着那张饰金面具,负手而立,甚至懒得低头看一眼地上昏迷的秋月,仿佛那只是不小心踢到的一块碍事石头。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的手帕,仔仔细细、近乎苛刻地擦拭着自己刚才击晕秋月的那只手,连指缝都不放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擦完,他将用过的帕子随手一抛,准确无误地盖在了秋月口鼻之上。
“弄走。”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的漠然,“找个机灵点的,易容顶进来。”
“是。”
影风无声出现在门边,躬身领命。
他上前提起秋月,连同那块手帕,身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温子苏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谢承续走到床边,在方才秋月坐过的、还残留着一丝令他厌恶气息的绣墩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藏在玄色衣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半晌,他才像是终于积蓄够了勇气,再次掏出一方干净的、染着淡淡龙涎香气的御用丝帕,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为温子苏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冰冷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