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极冷的讽意。
“雍王其心可诛,竟欲以此操控皇室正统,觊觎大宝。朕既寻回皇弟唯一血脉,自当拨乱反正。朕去后,他便是先帝嫡脉,名正言顺,入继大统。”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朕要他活着,安稳地活着,坐在这个位置上。”
谢承续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雍王,温家,朝中所有可能阻挠、可能伤他之人你该知道如何做。朕能给你的,都会留给你。朕给不了的,你要替朕拿到,捧到他面前。”
他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眉眼间跳动:
“影风,朕此生未曾相逼于你。但此事,没有余地。你若负朕所托”
影风捧着圣旨的双手稳如磐石,但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陛下”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影风在此立誓,陛下百年之后,必遵此旨,奉新君温子苏为主,竭尽忠诚,万死不辞。凡有危及新君者,臣必为陛下与新君,扫清寰宇。”
谢承续静静地看着他伏地的身影,看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靠回椅背,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带着一丝倦意:
“去吧。将此旨置于绝对安全之处。非到那一刻,不得示于任何人。”
“臣,遵旨。”
影风再次叩首,旋即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承续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里,望着跳跃的烛火。
窗外的天色,已由沉墨转为朦朦的藏青。
片刻,他撑着御案站起身,平稳地,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长生
翌日一早,两人换了寻常富贵子弟的装束,一辆外表毫不起眼的青绸马车悄然出了宫,驶向城外香火鼎盛的皇觉寺。
年节期间,皇觉寺人潮如织。
两人混在善男信女中,随着人流缓缓移动。
谢承续始终将温子苏护在身侧,宽袖之下,手指紧紧扣着他的。
大雄宝殿内檀香氤氲,诵经声不绝。
两人在佛前敬了香,又依惯例去殿侧求签。
竹签簌簌落地,谢承续先拾起自己那支,看了一眼,眉头微动,又立刻去捡温子苏那支。
待看清两支签文,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将两支签都递到温子苏眼前,眼底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
“子苏你看,连菩萨都说我们是天作之合。”
温子苏接过来,目光落在签文上。
一支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虽有浮云暂蔽日,同心同德自通途。”
另一支是“琴瑟和鸣本天成,波澜深处见真情。但守灵台方寸地,何愁前路不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