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人的面部特征太过明显,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处茶楼为了容纳诸多身份不等的学子,因此不曾设有隔间,只是这样摆上几桌,便可以聚满读书人在此。
沈容之也没料到他这个举动,几乎是在引起哄动的第一时间,底下就出现了议论之声。
“那是个胡人?胡人怎么会来这,不过他怎么是黑发?”
“兴许是胡人跟汉人生下的贱种,不过都是些野蛮人罢了,还敢进雅阁这种地方,怕是连诗文都看不懂,还装腔作势地需我等附庸风雅。”
“胡人向来如此,不过是塞外卑贱的种族罢了,也配与我们平起平坐。说什么通商,怕不是咱们那位胡姬所生的陛下有心偏袒,这才一再纵容胡人。”
“听说琉璃国的人已经到了,前几日就瞧见了,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都是野蛮人。”
“……”
说是读书人,却是京都内最闲散之人;一个个七嘴八舌的,竟跟那村里的长舌妇一般。
沈容之也不觉得从前那些话会像今日这般聒噪刺耳,再看那一个个自诩清高的读书人,哪个嘴脸不难看?
加上那句贱种,更是吓得他脸色都白了。
他神色惊恐地看向对面的颜回雪,却发现这位陛下从始至终都十分镇定。
就好似这些话都与他无关一般,充耳不闻。
就在沈容之犹豫着要开口的时候,从前交好的几个好友便瞧见了伤势大好的沈容之,立马就将人拉了过去嘘寒问暖。
到底是曾经的知交,沈容之拒绝不了,只能低声跟陛下请示。好在颜回雪点头同意了,他这才得以走开。
到了另一桌,沈容之立刻变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
“沈兄壮举,我等都有所耳闻,写下《朱门赋》这样的绝世佳作,当真叫我等倾佩啊!”
“徐兄说得对,沈兄出身名门却不与之为伍,反而与我们这些清贫之人称兄道弟,此乃真君子。”
“……”
几人你来我往便立马饮了一杯。
面对昔日好友,沈容之心情有些复杂,喝了酒以后便隐晦地提出这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他如今只想闭门读书,早日考取功名。
一听他要从良听从家中安排,其他几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后一副理解的样子,又敬了他几杯。
倒是那个最先开口的徐兄在这时突然面上沉着地看向沈容之,道:“从前沈兄自诩功名利禄乃身外之物,不愿与那群蛀虫为伍,只愿一己之力换清平圣世,怎么今朝却要反悔。莫不是突然发现没有功名,便是食不果腹,匡扶大义也只是虚言。”
他这话语气逐渐变味,竟像是要刺沈容之一般,语气颇为不善。
沈容之瞧着他,却也不做言语去解释。
倒是一旁与沈容之同出世家的年轻公子率先站了出来,开口解释道:“徐兄这话说的,考不考取功名,你我不都是知交好友吗?容之所想必然多有思量,徐兄又何必抓着不放呢。”
这话本意是要缓解气氛,可那位却根本不买账。
随即便冷哼一声道:“段弘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日在这是为了什么,你虽出身世家,家中却渐渐落魄,不比人家有个丞相做爹,风光着呢。”
“你一心想攀附人家,便整日与我们在一处,你还真当我们是傻的,背地里你还指不定怎么瞧不上我们这些人呢。”
听着这番话,段弘安面上的笑意也维持不住了,只是冷着眼看着这人,道:“徐樵,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难道不会扪心自问吗?”
“此处不留我,自有别处留我。”
徐樵说完这番话,根本不顾其他几人的劝阻,就此疾步离开了茶楼。
沈容之那处闹的动静大,茶楼之中更是有不少人认识沈容之的。便是不曾结交,光是那一篇《朱门赋》也足够让他扬名京都城内。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因此在得知沈容之要参加明年会试的时候,不免感到惊讶。
有人嘲他是为了博一个盛名,这才做了这篇《朱门赋》来取宠,借此更是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想在会试上出尽风头。这锦绣丛里养出来的公子哥,到底不能亲身体会民生艰苦。
多有如此想法的,都是平民出身的学子。
世家子弟则更多的是对那个徐樵不满,道此人太不知好歹,若不是有沈容之等人扶持,怕是哪还有机会跟他们坐在这侃侃而谈。
众人心思各有不同,讨论的重点也早从颜回雪这个意外出现的胡人身上移开。
这厢看着徐樵离开,沈容之心情颇为复杂。他从前自认世人皆迂腐,唯有徐樵懂他心意,而今看来,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众人皆嘲他,便是从前的知交好友亦如此。
眼见闹了一场,沈容之也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思,开口安抚了几句段弘安等人,便略带失落地回去寻颜回雪。
刚落座,颜回雪就替他倒了一盏茶,轻声道:“楼里卖的最好的碧螺春,味道确实不错。”
见颜回雪还有心说这个,好似全然没有被方才的议论影响,沈容之便也跟着打起精气神来。他立刻抛去那些虚头巴脑的想法,只一个劲地与对方谈起自己从前游历时历经的那些趣事。
沈容之说的详细,语气激昂,人也显得活泼了不少。
听他十八岁起便立志游历天下,见过大漠黄沙,亦看过高山石崖,一路上结交了不少朋友。或是贩夫走卒,或是江湖侠士,他与他们高谈阔论,饮酒作乐,十分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