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一次“皇帝临幸妃嫔”的虚假戏码下,嵇英姝曾向他透露过一件关于镇国侯夫人的秘闻。
这位夫人年轻时曾诞下一名男婴,因乳母照顾不当而早夭,夫人自那时起便得了疯病,为顾及嵇家颜面,镇国侯便只对外宣称夫人身患顽疾无法出门。
至于那本该过继给夫人名下抚养的庶子,也并非因身弱而亡,而是夫人疯病发作时,亲手掐死于襁褓中。
这样的往事也多是府中仆妇口语相传,更因年岁久远无法追查所谓真相,便是嵇英姝也无法确认这样的传闻是否可信,毕竟她当时也尚在襁褓,无法亲眼所见。
颜回雪却因她此言多了些猜想,随即派了吴蹊去查。
此次传召,吴蹊也不负众望地带回来了消息。
“启禀陛下,臣下派人一路追查到了慕容瑛的家乡,却发现抚养他的那户人家在他离家后便死于一场大火,无一人生还。”
毫无疑问,这火生得蹊跷,倒像是为了掩盖某种不可说的秘密,刻意为之。
颜回雪面色微冷,心中划过无数猜想,最终把目光放在跟前的吴蹊身上,冷哼一声道:“呵,倒像是有人猜到朕心中所想,故意放了一把火,如此朕的猜想便也坐实了。”
对于皇帝的话,吴蹊既不赞同也不否认,只不假辞色地给出另一个为人惊叹的消息。
“臣下此去并非全无所获,据同村人所说,慕容瑛此人并不会什么医术,甚至连最普通的药材都认不全,更别说有令人起死回生的本领。”
闻言,方才还面色冰冷的颜回雪面上竟露出了几分笑意连笑几声,才道:“如此乡野村夫,竟也把镇国侯给骗了过去,实在愚蠢可笑。”
这所谓愚蠢可笑,自然是指镇国侯。
到底是曾骁勇一时的将才,竟也为了传宗接代,做了这样的糊涂事。
烧死那户人家的火,八成是镇国侯派人放的,为了掩盖十几年前的辛秘,这老东西便想到这以绝后患的法子。
只是他英明一世,怕也没想到,亲子是假,养子才是真。
随即,吴蹊又道:“派去镇国侯府上的暗探不久来报,自大病初愈后,镇国侯便一直有服用丹药的习惯。”
颜回雪“嗯”了一声,不用问也清楚,这药必然跟慕容瑛脱不了干系,当即就问,“可知这药具体疗效为何?”
“镇国侯一直将丹药贴身放置,派去的人无法近身,怕打草惊蛇。只从随侍的仆从口中听说,侯爷日日都在服用此药,每每服用后便精神焕发,便是接连舞枪弄剑两个时辰,也不曾喘息,倒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听他一席话,也不用御医去查看那药的用材为何,颜回雪大概也懂了。
先帝尚在时便好服用丹药,以免在新欢旧爱间力不从心,因着宴平秋曾为近侍,他也多少了解这药的妙处。
对此,他并未对吴蹊坦白,只摆摆手道:“叫人继续盯着,总会有他疏漏的时候。”
“是。”
吴蹊应答了,却不急着离开,他如今是个独眼,看人时阴沉沉的,也自觉不会与人对视。
现下倒像是忘了,目光与颜回雪一触,欲言又止道:“陛下,臣下还有一事……”
这一眼倒也没吓到座上的人,只见对方面色如此道:“爱卿但说无妨。”
见状,原本还有几分紧张的吴蹊倒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坦然许多,拱手道:“回陛下,徐樵…死了。”
“死了?”颜回雪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事情发生得未免太过巧合了些,他刚盯上这人,这人便悄无声息的死了,连他派去监视的人都被瞒过。
除非对方是有通天的本事,否则怎会连皇帝亲卫都能失手,除非……他身边有内鬼。
想到这,颜回雪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也难怪吴蹊并没在一开始就禀告这个消息,显然是料想到此事会触怒皇帝。
也因此,在说完这个消息后,他便低下头,态度十分恭敬。
果然下一秒,皇帝便发话道:“你如今是锦衣卫之首,这样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臣下明白。”
见吴蹊如此唯命是从的态度,颜回雪原本生出的几分怒意也在此刻消减了些,只是思及民间学子那些煽动人心的话,他又不免忧心忡忡。
原本以为盯上徐樵这枚棋子,他便能顺着查下去,谁成想这条线索却措不及防地断了。
大约是真的被这些事弄得焦头烂额,向来以冷面示人的颜回雪,此刻竟也卸下伪装,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只是吴蹊不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某些方面也过于莽撞,下一瞬他又道:“臣下在徐樵的住处,发现了几封与人来往的书信,信件内容简短,所用文字也十分罕见,像是某个部族的专属文字。”
说罢,他便从怀里掏出一踏信件,二话不说就往皇帝桌上一呈。
颜回雪:“……”
饶是他一早了解这人的个性,眼下也被他一连串的操作惊到。
他倒也没怪罪,抬手接过,便仔细查看了一番。
确实像吴蹊说的一样,内容简短,又因是外族文字,一时不知具体内容。
胡人部族众多,所用文字也十分多样,饶是颜回雪曾在胡人的部族生活过,对这信件上的文字也一知半解。
他也不曾气馁,将信件放好后,目光再次落在吴蹊身上。
“净月那边,派人盯紧了,尤其是北宫衔玉。”
显然,他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对频频示好的净月国,他并未全然相信,甚至绝对对方身上疑点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