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我选些,别凑得这么近。”颜回雪忽而再次动手,推开他凑近来的脸,似察觉到屋外有什么动静,神色略微僵硬。
起先以为是这家农户在外做事,青天白日,免得叫人听了动静多想,宴平秋也乖觉地拉开了些距离,却不想他们一静,屋外的人影竟也跟着没了动静。
宴平秋立马觉察出不对劲,二人目光短暂接触过后,便听他低声开口道:“此地恐不宜久留。”
“那便不必再等他们前来会合,我二人先离开此地,以免伤及无辜。”颜回雪立刻会意,随即果断定下后续行程。
闻言,宴平秋点头赞同。
只是一转眼,二人便默契地收好随身的少许东西,在这户人家不曾察觉的情况下悄声离开,待这屋门再度被推开时,此地早已空无一人。
“诶?奇了怪了,他们人呢?”
“啊这……大人,我们也不晓得啊,刚刚还在这的,怎么一转眼都不见了。”
“胡说,你们莫不是在诓骗我等!”
“不敢不敢,大人,他们抵押给我的玉佩还在这呢,您瞧瞧!”
“………”
在二人离去后,一群身穿盔甲的士兵找到了那处,责问了那家的主人后,又将屋内上下搜罗了个遍,只瞧见个做工上乘却不能表明身份的玉佩。
至于悄悄离去的两人,则在不远处的山上停留。
天色将晚,以防寒夜冻人,二人寻到一个荒废的山洞,简单收拾后,便打算在此对付一宿。
看着凭宴平秋一己之力生起的火堆,颜回雪忽而想起什么,对他道:“你送出去的玉佩,若是叫他们拿去,岂不是暴露了身份?”
他二人留宿时虽编了一番说辞将身份掩饰过去,但若是有象征身份的玉佩在手,只怕再多的掩饰也只是空谈。
如今宴平秋便是掳走皇帝的恶贼,无论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都一致针对的对象。
一个众矢之的的存在,若在此刻暴露,于他二人无益。
谁想宴平秋却忽而笑颜舒展,看向坐在火堆旁的人,随即掏出一块与那户人家手中相同的玉佩,对他道:“陛下放心,像这样的玉佩,奴才还有一打。”
宴平秋:“………”
“……你没事儿,带那么多样式相同的玉佩在身上做甚?”
他竟没注意到,同样的玉佩,这人还曾送出去过两次!
闻言,宴平秋面上笑容不减,随后又将展示出来的玉佩别在腰间,解释道:“奴才这身衣裳,就得配这块玉才能相得益彰。”
“至于数量,不过都是同一批料子同一位工匠雕刻,样式新颖,用作配饰可谓百搭,闲来无事时随意赏下去,倒也不会失了身份,如此便多留了几个,若是遗落在哪,也好随时替换。”
听他这番歪理,颜回雪一时无言。
也不知若是当真赏下去,底下人一聚齐,各个手里头都拿着同样的玉佩,又会是何场景。好在这人兴头刚起,刚送出去两块,倒不至于满大街都人手一个。
似看出颜回雪面上疑虑,宴平秋立马又解释道:“平日里不大揣银子在身,若遇急事,不如腰上挂着玉佩来得轻便。只一块,便可当三百两白银,也不算亏。”
“……宴大人果然出手阔绰啊。”颜回雪回以一记冷眼,似在讥讽他敛财的手段。
所谓新得的料子,怕也是底下上孝敬的,一连分割好几份,没得叫这人糟践了。
宴平秋却似听不出话中的讥讽一般,笑着回敬一句,“陛下过奖了,不才还有一千二百两可供我二人随意挥霍。”
“……呵。”
挂那么多,也不怕闪着自个的腰。
“山里常有狼出没,陛下可得靠奴才近些。”
宴平秋边说自个边往颜回雪身边凑,本还隔着些距离的二人很快便连体婴似的贴在一块。
被迫紧贴着的颜回雪刚要紧蹙眉头抬手推拒,却反倒先一步被对方握住了手,随后便听他道:“天寒地冻,贴近些也好互相取暖。”
闻言,颜回雪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燃得正旺的火堆,没再开口拒绝。
如今京中尚不知情况如何,吴蹊等人也不清楚何时能够赶来与他们会合,颜回雪心情不佳,只是望着火堆不语,心中默默计算接下来的路。
宴平秋却跟没事儿人一般,时不时逗弄几句,倒全无半点迫在眉睫的紧张,好似那个被架在刀尖浪口上的人不是他。
“若是在吴蹊等人赶来之前,我们便被抓住,你必死无疑。”颜回雪忍不住泼冷水,打断他无止境般无聊的话。
本以为这人会因此有所收敛,谁想转头却见对方乐呵呵道:“是吗?那奴才可得带您藏好了,别真叫他们给找到。”
“你就半点不惜命?”颜回雪忍不住好奇。
镇国侯打着阉贼乱国的名头清君侧,眼下更是只他二人出走行宫,虽是在躲避追杀,但明面上却仍旧是宴平秋失势,挟持皇帝出逃。
若是当真被找到,皇帝或许被囚或是成为傀儡,宴平秋却是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这样的反问,宴平秋正低头研究着皇帝身上的这身衣裳,经过这样的奔波,面上已然出现脏污,他忍不住用手去擦拭,嘴上却不忘回应道:“奴才小时候算过命,卦象上说,奴才是大富大贵的命,有长命百岁之相,便是遇险也都能立刻逢凶化吉。”
“卦象之说,也可全信?”
宴平秋轻笑一声,“信则有,不信则无。”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盒药来,递到颜回雪跟前,开口道:“时辰到了,擦过药后,便歇着吧,明日还得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