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回雪抽回被他扶住的手,冷眼看向地上已经恢复成人模样的杨阊。
对方大概也在新奇他的腿竟然已经恢复,甚至在忍痛之余,还有闲心将他给上下打量一遍,那架势,着实恶心。
以至于颜回雪头一遭没忍住,直言不讳道:“你这个畜牲,你父亲为你前程日后费尽心思寻来秘法,你不用在正途;你母亲同样身为胡人,后落得下落不明的下场,你竟也忍心叫楼里的那些人落得跟她同样的下场。我若是你爹娘,早该把你掐死了才对!”
颜回雪像是十分不明白,这样好的父母,怎么生下的孩子,会是这么个货色。
听他讥讽,地上的杨阊只是一味地笑着,那笑不带任何意味,只是单纯地笑,甚至渐渐由轻笑换作大笑,几度叫他停不下来。
颜回雪冷眼瞧着,而后同宴平秋使了个眼色,那桶冰水便这样泼在了他身上。
如此措不及防,便是杨阊有心要躲,也躲不及,更何况他神色坦荡,好似对着一切都责罚不放在眼里一般,身子都被这水冻得发颤,脸上都结出冰来,他也依旧笑得出来。
这副模样,倒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只见杨阊大笑着大笑着,而后又强忍着冷意,看向颜回雪,道:“你也有胡人血脉,想必你也曾受过几遭冷眼。我入杨府之处,那过的就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便是最下等的畜牲日子都比我好过半分。哪怕我爹是杨府的三公子,哪怕主事的人是我名义上的爷爷。可那又如何?!”
“一个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的老东西,和一个一无是处,只会丢下儿子不管的废物爹,我的日子又怎么好过的起来?”
他大抵是怨恨极了,提起这命里该是他血亲的人时,眼中满是恨意。
那恨不得啖其骨肉的恨,饶是颜回雪他们二人在一旁看着,也感到几分诧异,毕竟在杨阊的话,父亲对他疼爱有加,不该对这个与妻子孕育的儿子不管不顾才对。
却不想,杨阊像是看破了他们二人眼中的困惑,笑了几下,又打了几个哆嗦,这才解释道:“什么恩爱夫妻,我爹那个废物,他眼里只有女人,哪里还有他儿子。他喝醉了,看着我这双眼睛,甚至恨不得亲自替我剜掉,叫我做一辈子的瞎子!”
听着他这番话,颜回雪还持有几分怀疑,并不急着开口反驳,目光也悄悄附上几分打量。
“我恨他,我恨他!他死得好,他若不是早早死了去陪我娘,我怕是早就恨死他了!”杨阊越说越激动,瞳孔也随之瞪大。
好在他被绳索束缚住了,不然怕是要挣脱绳索,直奔颜回雪来。
见他发疯,宴平秋只是拦在皇帝跟前挡着,生怕他会伤到身后人半分,眼中则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他两人一副充满警惕的样子,杨阊只觉得有趣。
他故意地扭动着身体朝颜回雪的方向靠近,果不其然,这动作刚起,便遭到了挡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一记窝心脚。
“滚远点,你这畜牲!”
这一脚是半点力道也不曾收着,与颜回雪方才那脚比起来,都显得颜回雪动作温柔。
喉间的血被呕了出来,明明痛到了极致,杨阊却依旧笑得出来。
颜回雪冷眼瞧着,却到底阻拦了宴平秋想要再度动手的动作,“不必了,他被我们磋磨了那么多天,怕是早就受不住了。”
说罢,他又交代了道:“不必打死,留着还有用。”
听着这话,杨阊带着几分意外看向颜回雪,那目光中不再只有令人憎恶的打量窥视,更多的则是一种复杂难以言说。
留着他一个废人,还能有什么大用。
他又不是杨府里主要的人物,不过是个任人差遣的小喽啰罢了。
颜回雪说罢,便不打算再做停留,准备转身离开,却不想突然沉默下来的杨阊再度开口,语气相较于此前的疯癫状态,显然正常许多。
如此多日地磋磨,都不曾叫人见到他这一面,因此两人也随之驻足,并再度将目光分给他。
“你想要学吗?遮住绿瞳的秘法。我可以教你的,真的,没有条件,只要你愿意学,我必定毫无保留地交给你!”杨阊说着,面上又附上一抹笑,意味深长道:“你知道的,这双眼睛给我们造成了多少困难险阻,一旦抹去,我们都会好过很多。”
“你看你如今双腿痊愈,再不必受人摆布,独独就是这双眼睛,实在是不该这般扎眼才是。”
他就像是一个蛊惑人去犯罪的巫师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目光直勾勾地望向颜回雪。
哪怕那双眼睛里依旧盛满冷漠,他却依旧能看破底下的欲望。
杨阊大概是是个极其伶牙俐齿的人,便是宴平秋都不得不有心防范着,在对方提出这个提议的那一刻,他就恨不得立刻拉着颜回雪离开。
只是颜回雪却似被他的话给吸引了一般,竟忍不住在他声声的诱导下,朝着对方走去。
见状,宴平秋心惊不已。
杨阊却对此颇感得意,他自认这话没人会因此经得住诱惑,尤其是与他一般,都生了一双令人不齿的,绿色瞳孔的颜回雪。
他自认已经将对方给拿捏住,却不想当那人俯视他时,眼中竟是说不出的轻蔑。
“极力去掩藏自己的不同,如同阴沟老鼠一般地见不得台面,像你这样的人,我最是不屑。”颜回雪冷声说着,而后又勾了勾唇继续道:“你确实伶牙俐齿,生了张巧嘴,只可惜,你看错了人。若是换一个人,你大概就能借此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