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言一出,想必对此地十分了解,三人顿时打起精神来。
接着又听这老板娘说,“原先是有一批难民打这路过,说是要去粥棚,不过待了没两天就叫士兵给撵走了,至于往哪走,奴家便不知道了,总归是不叫他们进城。”
“不是说为难民施粥数日,怎么只待了两人便开始赶人?”沈容之很快抓住重点。
闻言,老板娘脸上浮现些许鄙夷,“这些个做生意的,就是捞个好名声,等名声打出去,哪还管这些人的死活。”
“便没人往朝廷上报?”久久不语的宴平秋忽而问。
这下老板娘脸上的鄙夷就更重了,“谁不知道这京官都是蛇鼠一窝,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他们不想难民入京,那不多的是办法,只管往上报假消息不就成了。至于这些人,趁早赶得远远的,总归上边不知道。”
此言一出,三人面色顿时难看许多。
见三人情绪不好,想必是操心那位表妹,于是道:“公子也不必心急,雪天路滑,难民也走不远,总归是在城外徘徊,公子再仔细找找,兴许就在哪家破庙落脚也说不定。”
听她如此说,颜回雪只得敛去原本不好的神色,颇为感激地冲老板娘道:“多谢。”
三人简单吃过后,便打算离开。
待出了酒舍,颜回雪这才转信给吴蹊,道:“叫几个人去周遭的大小寺庙看看,是否都闭门不出,可是有什么具体缘由。”
“是。”
将吴蹊和一众跟随皇帝微服出巡的锦衣卫派去打探消息后,皇帝也不急着立刻回宫,反倒带着两人去了宴平秋名下酒楼,明月楼。
因着是年关,楼里上下皆放了假,这明月楼便也对外暂停营业,以至于三人到时,只剩下一个年过花甲的老翁在楼内打扫。乍见宴平秋,老翁率先反应过来,忙放下手中扫帚赶着迎上去,却又在瞧见颜回雪那张脸时彻底僵在原地。
他像是认识这张脸一般,只一瞬便恢复神情,随即极为郑重地以头叩地行了个大礼。
见状,颜回雪颇为诧异,显然他没想到一个无名老翁会认出自己,却到底不忍见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当即开口免了礼。
将老翁扶起后,就见宴平秋颇为介意地对老翁直言不讳道:“微服出巡,本就避免张扬,你又何必如此隆重。”
此话一出,可见二人关系稔熟,并非寻常上下级关系。
颜回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随即就见那老翁手里比划着,像是在说什么,而宴平秋竟也一字不落地都能看懂。
他心中惊讶,这老翁竟是个哑巴。
宴平秋全程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这份疑惑与惊讶自是毫无保留地叫他看去,他也不打哑谜,转头对皇帝道:“可还记得少时在太学的那为位夫子?”
这话一出,颜回雪当即反应过来他说的这人是谁。
只是目光放在这老翁身上,看他两鬓斑白,身形佝偻,身上只着粗布麻衣,站在廊下,与寻常乡下人并无区别,实在很难叫人联想到昔年太学里那位儒雅文气的夫子。
只是迟疑一瞬,颜回雪便精确地道出了对方的身份,“林夫子。”
说着,他又如学生时期一般,向对方行了个礼,联想到他如今的身份,这般大礼,实在叫人承受不起。老翁吓得赶忙要拦下他,神情格外激动,似想开口说些什么,张着嘴却道不出一个字。
而颜回雪却在他张嘴瞬间发现,他口中空空,俨然少了一条舌头。
只这一眼,颜回雪在他身上看到了这些年的遭遇,也难怪在瞧见他时神情会如此激动,太学时并不算熟络的夫子,眼下便是将他当作了救世主。
一旁的宴平秋自然看出了林夫子的窘境,当即挡在皇帝跟前,抬手扶着林夫子道:“都说了微服出巡,你又何必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说着他又将这位明显有冤屈在身的林夫子拉到一旁安抚,留下皇帝及他身边打进门起便始终沉默的沈容之。
看着宴平秋毫无架子的模样,显然此刻沈容之也对他刮目相看,竟忍不住地开口感叹道:“这位宴大人倒是与我从前所想的有些不一样。”
颜回雪也懒得开口去问他有何不一样,总归他对这人在外的名声并非没有了解,反倒是现在这副善心大发的样子才是他最令人意外的地方,便是他也在今日对宴平秋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不一会儿,那位似有隐情的林夫子便先一步离开去替几人烧水泡茶,而宴平秋则转身将两人带到了一处隔间坐下。
刚一坐下,宴平秋便毫无保留地将这位林夫子的底给交代了个干净。
“林夫子多年无子,到了中年方才有个女儿,是在雪天里捡到的。林夫子与夫人多年恩爱,对这个意外得来的女儿也尤其疼爱,一直好生养在闺房不叫外人得见。将女儿养到十五,却意外遭遇劫匪,林夫子的夫人死于劫匪手下,女儿则被掳去,从此再无音信,而他侥幸逃脱,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故事停下来,便如寻常话本一般,并未叫观众感到太多意外。
颜回雪目光淡淡地看向他,似对林夫子那条消失的舌头更感兴趣,“既在劫匪手下侥幸逃脱,那又是何人绞了他的舌头?”
闻言,宴平秋似想到了什么,眸光微冷,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皇帝身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容之,杀意在那瞬间浮现,却在沈容之吓得险些从凳子上跌落时,将目光收回,随即发出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