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回雪自是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小九九。困意来袭,他似想起了自己今夜忘的事儿,“宴平秋,朕有给你准备生辰礼,在暖阁的秘格中,等朕睡着了,你再去取吧。朕困了,你陪朕再躺会儿。”
说这他就在宴平秋怀中给自己找了舒适的位置,头枕着腿,很快睡去。
睡梦中,似有人的手落在发间,抚慰着他梦中的所有不安。
“陛下,您可醒了,郡王殿下刚刚进宫,说是急着要见您。”
颜回雪揉着宿醉后昏沉的头,随即又四下查看了一番,却见偌大的寝殿,竟不见另一个人的身影。昨夜的事儿他到并非全然忘记,反倒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本以为醒来后应到会瞧见宴平秋那副厚颜无耻的样儿,却不想反倒是小李子留在他身边伺候。
“宴平秋人呢?”他哑着嗓子问。
闻言,小李子赶上递上手中的热茶,而后不忘回应道:“大人一早就出宫去了,说是有急事儿,吩咐奴才进殿来伺候。”
听人是有急事才出的宫,颜回雪忍不住皱眉,却到底没问是因着何事,反倒提及殿外要见他的颜稚如,“郡王又是何时进宫的?朕叫他留在太后身边侍疾,他怎的今日就回宫来。”
皇帝不满也是有道理的,毕竟昨儿才是皇帝千秋宴,郡王若是当真惦念皇叔,早该在昨日就入宫了,怎就偏巧赶在今日。倒像是事发突然,日夜兼程一般。
见皇帝皱眉,小李子也知这郡王来得不是时候,偏遇上这晨起的时候,这不明摆着要到皇帝这找不痛快。只是想起郡王刚赶来时,那风尘仆仆的样儿,倒像是发生了天大的事儿一般,以至于小李子也不得不将人留在殿外等候,最后架不住对方请求,这才三番两次地进来瞧皇帝是否醒来。
“奴才瞧郡王殿下似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要同您汇报,这才不敢怠慢。人就在偏殿,等了约莫有一柱香的时辰,送去的茶都喝了三盏了。”
颜回雪听着这样的解释,眉头松了几分,只是面上的冷意挥散不开,“更衣。”
“是。”
小李子动作极快,将一早候在外的内侍传唤进门,而后动作利落地替皇帝整理衣衫,梳理长发。
因着不是极为重要的场合,皇帝的发髻并未全数挽起,而是半披散着,着一袭宽袖袍子就出去了。早膳的时辰,皇帝却是没胃口,草草打发了,便传了颜稚如觐见。
确实如小李子说的一般,这人神色慌张,似有天大的事儿一般,说起话来也是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又或许是因为宴平秋灌的那一碗哑药,哪怕是已然好转,也不能恢复如初。
颜回雪无心去纠结这些,只是目光盯着折子,直到颜稚如坦言自己此次着急进宫的目的,这才将目光移开。
“你方才说什么?”
“陛下,侄儿的父亲,他还活着!”颜稚如说着,激动的情绪都难以掩藏,语气中隐隐透着些许喜色。
起死回生的父亲,于他而言确实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儿。
可这话落在颜回雪耳中却实在无法平静,他面上依旧冰冷,只是眼中隐隐划过一丝不安。不过他掩饰得好,就坐在上位,这样的情绪并不足以就跪在地上的颜稚如即可看清楚。
久久得不到皇帝的回应,颜稚如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却不想正好对上皇帝那双冷酷至极的眼睛,“谁同你说的这些?太后?王家旁系?还是你又与什么人联系上了?”
皇帝一字一句的逼问,直吓得颜稚如连回答都忘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个被称为叔叔的人,却发现什么血脉亲情都是虚假的,他竟还蠢到将父亲尚且活着的消息告诉对方,简直愚不可及。
颜稚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愚蠢,目光逐渐飘忽,带着些许不安,却到底不敢不回答,“是父亲派人来找侄儿,说……说他想见侄儿一面。”
听到是这样的原由,颜回雪并未感到半分轻松。只是相较于此前严厉的态度,神色要稍稍缓和了些许,应道:“嗯。”
显然,光是从这番对话来看,颜稚如就已经能够觉察出其中的隐情。皇帝并不意外这个消息,更像是早已知晓,只是一直对他这个亲生儿子有所隐瞒。
颜稚如自是不敢质问,只是他如今再看这个亲叔叔,总多了几分比从前更重的戒备。
“你急匆匆来,就只是为了这一件事儿?”
“并不是。父亲尚且或者自是算得上喜事一件,只是侄儿日夜兼程,为的乃是陛下的安危以及颜氏的江山社稷。”
如此夸大其词,不得不叫颜回雪正眼看他,“你且说说,究竟是何事值得你如此。”
闻言,颜稚如神色终于坚定起来,道:“侄儿昨儿晨起收到一则密报,说是京郊外的一处地方,不知是何人在那里训练军队。原有镇国侯一事就已经足以叫人警惕,侄儿不愿再有这样的人重现,殃及朝纲,故而来得匆忙。”
见是如此大的事儿,颜回雪也不免皱眉,“天子脚下,竟也有如此胆大妄为的人?”
听着皇帝的话,颜稚如似又悄悄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了些什么,意有所指道:“恩宠正盛,这样的猖狂也并非一日就有。”
这话听着像是在指责皇帝,但从颜稚如口中说出来,却更像是在针对话里所提及的那个人。
如今的大昭,正真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属东厂的督主,如今的宴大人。
见颜稚如字字句句都是对向宴平秋的,皇帝却不在言语,他面上不知是怒还是粉饰太平的冷淡,只是许久不见他有所反应,倒像是不曾听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