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对方将前因后果都交代了个干净,颜回雪心中却仍旧存疑。
毕竟这里可不是什么值得人云游散心的地方,边关战事频繁,为了避免麻烦,江湖中人又怎会千里迢迢地往这赶,实在可疑。
颜回雪心中尚有疑惑,却不曾在此刻表露,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他目光低垂,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对身边这个莫名出现的人也视若无睹。
对方的注意力显然都在他身上,毕竟这样不凡的样貌,身上的衣着又那般精细,实在不像是寻常人。
这人在一旁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随后开口道:“在下还不知道公子姓名?”
他问得客气,瞧着又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按理来说,颜回雪也能客气两句,再借对方的车马赶回军中。
只是他似被什么思绪绊住,在听见对方的问话时,开口时称得上十分敷衍,直言道:“在下也是只是一无名氏,少侠无需挂怀。”
“……”
这看似敷衍的态度,实在是在对此前对方的回话表达不满。
既然你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姓名,那自然也不该奢求我透露半分。
彼此彼此罢了。
对方显然也是一愣,毕竟光从颜回雪的面上实在很难看出他的不满,光是这话语间的情绪起伏,也可以说是平平。不过很快对方就反应过来,瞧不出丝毫介意,反而笑了几声,道:“公子还真是性情中人。”
皇帝脾气难伺候这一点,某人自是深有体会。
猛地听对方发笑,声音清澈明朗,丝毫没有说话时的沙哑,沉静在自己思绪当中的颜回雪很快愣在原地。
显然,这声音于他而言,实在熟悉。
时间仿若都退回两年前,某人也是如此放肆大笑,丝毫不顾及他这个一国之君的脸面,行事作风可谓‘恃宠而骄’的典范。
偏生就是这个人,时至今日都叫他无法忘怀。
一个本该被处死的狗奴才。
颜回雪思绪停顿在这,目光逐渐又放回在眼前的人身上。入目依旧是滑稽可笑的猪头面具,衣着打扮上也更像是异乡中人,与中原人有所区别。他试图从发丝,指尖处寻找一丝相似之处,最后却还是叫他失望而归。
没有丝毫鲜明的特征,实在叫人很难断定对方的身份。
“少侠为何一直以面具示人?”
终于,颜回雪正视此人,不再像之前那般视若无睹。
而对方也对他流露出些许防范与疏离之意,再开口时,声音也不再似那几声笑那样清脆明朗。依旧是沙哑的,刻意为之的,哪怕颜回雪已经听出来他在故意伪装自己,却实在寻不到由头去将这份伪装撕破,从而看到面具下对方的真容。
对方自然没有错过短短一瞬间颜回雪的情绪变化,虽是隐晦却还是叫人注意到的打量与审视。
只是他也当不曾发现,声音沙哑地回答:“在下容貌丑陋,面上有道碗口大的疤,实在不宜见人。”
说着,他语气间难掩落寞。
这副自卑敏感的模样叫颜回雪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本想就此将话题作罢,却不想转头就听对方开口笑道:“倒是公子你生得天仙一般,实在叫人移不开眼。”
颜回雪:“……”
这样轻佻孟浪的话,若是换做他从前听到,只怕早就叫这人人头落地了。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到底还是为人所救,故而他忍了三分,不去作答,也不愿再看对方。
挂着那样的猪头面具,除了伤眼,实在看不出其他来。
见人再度避开自己,目光落在别处,猪头面具后的人不由地松了口气。而后他故作轻松地向对方靠近,将手中的水囊及干粮递过去,道:“公子昏迷许久,想必也饿了,在下行走江湖,身上银钱不多,只有些许干粮,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颜回雪目光落在他手上,却也不曾推辞。他像是想起什么,随即将手伸向腰间,想着拿玉佩与人做交换,多出来的钱财,就权当还了这人的救命之恩。
只是他手刚落下,就察觉到不对劲。
本该佩戴整齐的玉佩不见踪影,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最终反应过来自己此刻身无分文。
对于这个结论,颜回雪显然有些不满。只是作为上位者的他一贯喜欢冷脸,鲜少叫人看破自己的情绪,这片刻的不满转瞬即逝,实在很难叫人发觉。
不过对面这人倒像是时时刻刻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一般,瞧着他一系列动作,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在找什么,当即随手往怀里一掏,一块雕琢精美的玉佩就这样出现在两人眼前,随即就听这人理所当然道:“公子可是在寻这个?在下瞧公子身无分文,也就这玉佩算得上无价,便率先取了,算是在下救你的报酬。”
颜回雪:“……”
大约是很少碰上这样厚颜无耻的人,颜回雪面上竟是一言难尽。
若是换做宫里伺候的奴才,大约会被皇帝这样的情绪惊到,毕竟在位时间越长,皇帝便的情绪便越发叫人难以捉摸。像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更可谓天方夜谭。
不过显然对面这人不知道。
他理所当然地将玉佩再度揣入怀中,而后将手中的干粮和水递给对面的人。
既然他已经自作主张地索取了报酬,颜回雪便也不再客气,接过东西便吃了起来,面上丝毫没有一点王孙贵族该有的矜持,这样粗陋的东西竟也半点不嫌弃地尽数吃下,到最后竟也是半点渣也没给对方留。
对面的人显然也被颜回雪的表现给惊到了,哑然半晌,道:“公子,这可是在下最后的口粮了,在下今早可是半点水米也不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