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知道这一点。她踹开一人、闪开几道攻击,顺势转身拔出宵练剑,道:
“无情道有许多分支,而我修的是杀孽最重的一条。
“人是其社会关系的总和。无论做什么事,再无情无义之人都会有所顾忌,或是其中牵涉的因果,或是做此事的必要性。同样,在杀人的时候,再是仇深似海,也有不得不忌惮、犹豫的要素。
“无情道不同。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一切大道的尽头都是无情,否则无以至纯。我顾盼践行此道,等同替天行道。”
片刻后,甩干剑上血迹,顾盼飞身前往冀北,一路上有意无意地受到各路势力的干扰,偏离路线、向北洲行去。
她并不担心冀北地区的战场,因为她知道王霸是最像苏寂的学生。苏寂曾经也会一边肩负重担,一边朝她咧嘴安慰说不会有事的,师娘都会解决。这么多年过去,苏寂改变了,王霸却很幸运,一直没有变。
顾盼相信他,不仅是相信自己的师弟,更是因为相信苏寂。
南洲因研究世界树而对外封闭,东洲为对付苏寂倾巢而出,顾盼将西洲追兵一路引向北洲,四海龙王先后对临近他族势力出手;大宗门忍受着誓言的道则反噬按兵不动,附属宗门的仙尊们不断涌向冀北地区试图抹除“杨筝”。
宁静祥和、烛火摇曳的定远峰山体内,殷宪摘下金框眼镜,除去衣衫,缓步走入净血池:
“还请尊贵的龙族前辈指教。”
山体内的阵纹微不可见地亮起,接着势不可挡地自行生长、蔓延向整座山脉,最终将勾连整个洛邑地区的地脉,稳固山河。殷宪既是这座大阵的钥匙,也是汲取其养分的主君。
叶莲娜轻笑一声,金色的竖瞳镶嵌在那张柔弱温婉的面孔上,衬得她像一尊慈悲的圣像。她提起裙摆衣角免得它沾染血污,蹲下去将一顶残破却辉煌如夕阳的华冠放在殷宪头顶,轻轻撩拨了一下那丛短发。
她站起身,看着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孙子,温声道:
“龙族有什么高贵的?高贵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至强者。我父因成就仙尊战力无双而尊贵,我因随时能够突破境界而尊贵。我的皇兄实力不如我,便卑贱如虫。虫族若出仙尊,自然也比没用的小龙崽子尊贵。
“仙尊就是这个世间最尊贵的生灵。而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又岂是那些所谓的种族大义可以约束的呢?
“作为帮助你更进一步的代价,净明仙尊,去为我们探探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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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有三章回忆杀……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师尊……不要……你别这样!不要再勾引我了!!!”
王霸本是修习新法术遇到了不会的地方想去找师姐问问,不料却在门口听见了顾盼微微颤抖的声音,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来不及细想,眼见着殷宪也揣着手似乎是要来找师姐商量事情,王霸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拦在了门前。
殷宪奇怪地看他一眼,皱眉道:“你干嘛呢?”
王霸正要找借口跟他打一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听屋内传来一声凄惨的呜咽,接着便是剧烈的喘息。两人顾不得其他,连忙破门而入,生怕在这关头师姐出事正业仙宗再喜提减员。
——一只雪白丝滑的九尾狐狸在顾盼怀中扭来拱去。顾盼披头散发双眼赤红,喘着粗气不断地疯狂抚摸白狐的皮毛。白狐笑得两眼弯弯,九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顾盼脸颊,还拿嘴努子去蹭她的脖颈,引得少女一边愤怒一边嘤嘤笑。
门口二人瞠目结舌,王霸问:“这是干啥咧?”
白狐口吐人言:“帮你师姐修行呢。”
顾盼咬牙切齿,手上却停不下来:“您这是帮我吗?多年苦修毁于一旦,师尊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苏寂继续给她摸着脑袋,发出挑衅的娇笑:“苦修是挺苦的,但你修了个什么东西呀?如此不堪一击的无情道,不修也罢。”
顾盼心下恼火,身体却很诚实,甚至摸起了白狐的肚皮。王霸和殷宪思考片刻觉得有点非礼勿视,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叉着手旁听。
白狐躺在顾盼怀中,安逸地眯着双眼,尖声道:
“修道修道,是你去修道,不是道来修你。为了修无情道而强令自己无情,岂不是本末倒置、反过去成了大道的奴隶了吗?这样下去,你迟早要迷失本心、走火入魔。”
顾盼手上动作一顿。
苏寂扭了扭,示意她继续摸,娇笑道:
“我修剑道,也不是只修剑道。大道这种东西就是贱皮子,你对它一心一意它就会反噬你,你开个三宫六院反而就能取长补短维持平衡。再说了,一条道有无数人在修,你我又凭什么不能修无数条道?”
殷宪恍然大悟:“我懂了。”
苏寂骂道:“你懂什么了,畜生!”
王霸抢答:“恭喜师尊可以称帝了!是当择日再开选秀纳些徒子徒孙……”(80)
白狐飞身而起,一脚踹在王霸脸上。顾盼气急,叫道:“师尊为何奖励他!”
王霸后槽牙都被踹松了,赶紧吞了颗药疗伤。
苏寂玩够了,就从顾盼身上下去,不顾她停在半空还在晃动的双手,化为人形。
她笑眯眯地揣着双手,问:“找我什么事?”
王霸掏出记录功法的玉符准备提问,殷宪则抬手打断,正色道:“半个月前我去大墟探查,回来路上遇到了一名女子。她的气息很古怪,十分繁杂,但其中有一股隐隐占据上风,乃是合欢宗的外门功法波动。观其面貌,却仿佛是丹心峰峰主张师伯的六弟子,甄洺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