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索着,挪到离床最远的窗边一张梨花木扶手椅上,僵硬地坐下,声音干涩:“臣……在此即可。公主若有吩咐,臣即刻便能听到。”
这近乎是最后的、卑微的坚持。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无可奈何的叹息。
“也罢……”明璃的声音重新变得慵懒,“既然驸马执意如此,那便依你吧。”
她似乎翻了个身,锦被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只是……”她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困倦的含糊,却又清晰地传入管云深耳中,“夜里风凉,驸马若是冻着了……本宫可是会心疼的。”
“……”管云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只觉得那句话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带着钩子,轻轻搔过心尖,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痒而悸动的战栗。
心疼?
她是在戏弄她,一定是。
可为什么……心脏却不听使唤地、失控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一夜,注定漫长。
管云深僵坐在椅中,毫无睡意。
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警惕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床榻那边却再无声息,只有均匀的呼吸声表明那人似乎真的沉入了梦乡。
可她不敢放松。
之后的几日,便在这般诡异而紧绷的氛围中度过。
明璃似乎并未再做出如新婚之夜那般「出格」的举动……但她无处不在的「关心」和「试探」却更加绵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管云深层层缠绕。
她会「无意间」提起市集那家糖水铺子的味道,感叹再也没吃过那般滋味的点心。
她会「好奇」地询问管家军中之事,目光却总是落在管云深过于纤细的手腕上。
她会在共膳时,将自己觉得腻了的糕点「自然」地拨到管云深碗中,看着她瞬间僵硬的神色,笑得眉眼弯弯。
她甚至会屏退左右,拿着一本兵书,假意请教几个粗浅的问题……然后看着管云深认真解答时不自觉流露出的专注神采,目光幽深难辨。
管云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刻都提心吊胆,疲于应付。
她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公主殿下并非想要立刻揭发她,而是像一只找到了有趣玩具的猫,享受着掌控和逗弄的过程。
这种认知让她在恐惧之余,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适应。
她开始习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的注视,开始习惯那些暗藏机锋的话语……
甚至开始习惯那偶尔「无意间」的靠近和触碰带来的、让她心惊肉跳的悸动。
她就像一棵被藤蔓逐渐缠绕的树,明知危险,却在日复一日的纠缠中,感受到一种诡异的、窒息的共生。
她看不懂明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