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虽然比黑泽阵预想的还要更深入地参与了公安的部署,但在黑泽家,他们几乎不会聊起各方势力在磨合中的合作进展。他们之后的谈话只会涉及一个话题,那就是空路。
工藤新一深吸一口气:“今天空路在犹豫要不要邀请您去学园祭的时候触发了能力。”
“我知道他会看到。”黑泽阵语气平淡,“不然按那小子的性格根本不会来做邀请我这种事,一定是他看见的未来让他改变了主意。”
“问题就在这里。”工藤新一身体前倾,目光紧锁着琴酒,“我套出了一些细节。在那个未来里,您带领组织突袭了学校,然后……抛弃了空路,独自潜逃。”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工藤新一等待着黑泽阵的反应。
黑泽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惯常的讥诮都消失了。他在思考,他有没有可能真的做出这个决定。
结论是,没有理由。在已经做出选择和警方达成合作的前提下,他找不到任何一个需要抛弃空路潜逃的理由。
“继续说。”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更奇怪的是空路的反应。”工藤新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说,在那个未来里,他感到最强烈的情绪是……委屈。因为,他明确地认为这不是他选择的。”
黑泽阵的绿眸微微眯起。
委屈?不是他选择的?不可能,只要“终语”还在运作,空路就永远拥有选择权。
“你的推论。”黑泽阵直接省略了所有中间过程。
工藤新一显然早有准备:“我们一直假设,‘终语’是让空路预见未来,然后选择。但如果……它真正的机制,是让空路体验未来呢?不是旁观,是亲身经历?”
“比如,在那个糟糕的未来里,空路或许根本没有触发能力,所以他没得选,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直到最后被您抛弃,感到委屈……然后,某种机制启动,把他送回了‘是否要邀请您’的这个选择节点之前。”
黑泽阵的手指叩击着沙发扶手。一下,又一下。
“轮回?”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你看太多轻小说了,侦探小子。”
“那怎么解释‘委屈’和’不是他选择的’?”工藤新一立刻反问,“如果只是看到文字描述的未来,他怎么会产生那么具体、那么私人化的情感?又怎么会那么确定自己没选?除非……他亲自过了一遍那个未来!”
“还有,”工藤新一不等他反驳,继续说道,“您以前说过,空路的选择有时并非最优,有时细节会和预见有偏差。如果只是看选项选答案,怎么会出错?但如果他是在一次次重来中试错、校正,不断摸索‘完美通关’的路径,这样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黑泽阵沉默了。他的确曾对“终语”的机制产生疑惑。
空路每次进行的选择都是局限于几个有限的选项中,那么假如选择空路所见到的以外的选择,会发生什么呢?
他曾经想过逼空路做出预见外的选择,但事实是很难做到。空路从未怀疑过“终语”,boss也不会允许他拿“影响组织的未来”进行实验。那之后,因为空路的选择一直都是正确的,他也逐渐搁置了这个想法。
但如果这不是预知,有限的选项是空路曾经尝试过后得出的经验,那么的确能说得通。
黑泽阵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所以,你认为那小子在学园祭搞砸了,然后回到几天前重选?”
“这是最直观的解释。”工藤新一点头,“但有一个问题,我还是想不通。如果只是校正‘学园祭邀请’这个单一选择,为什么空路看到的未来会糟糕成那样?您的背叛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说:“在那个未来里,从更早之前,就已经彻底不同了。也许你从未和我们达成现在的合作,也许您和空路的关系也和现在不同,而学园祭的‘不邀请’,只是那个错误关系模式下,必然导致的一个引爆点。”
黑泽阵沉默着,思维飞速运转。
工藤新一继续道:“所以,在这个假设下需要校正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导致那个未来出现的整个关系状态。而要改变关系状态,可能需要回溯到更早、更根本的节点。就像您曾经说过的,您思考过空路的每次预见的未来是只基于当前一个选择,还是从前经历过的多个选择都会影响最后的未来。我偏向于认为,是后者。”
黑泽阵抬起眼,问了一个看起来无关的问题:“你跟那小子关系是怎么好起来的?”
工藤新一一怔:“小学的时候,我看见有人在欺负空路所以上前帮忙,以此为契机熟悉起来的……但后来和空路熟悉起来以后我问过他一次,为什么没有反击或避开,他说,‘因为感觉那样会更好’……”
“果然,当时他坚持去帝丹小学是为了你。”黑泽阵冷声说。
工藤新一皱起眉:“难道,空路是为了让我在此时能参与到组织的事情中,才特意……”
“你是这次公安、fbi……和我,三方能合作的桥梁。”黑泽阵开口,“从十年前开始,空路就在为这一刻进行环环相扣的选择。”
“你说的可能没错,那小子恐怕不是从上一次的选择开始重来,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一次次重复,避开每一个死胡同,通往那一条通往他想要的结局的狭窄小径。”黑泽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人不爽。”
那小子,从遇见他那一刻起,就在一遍又一遍地重来人生。而他们所有人,都活在那小子试出来的,不知道第几次的“这一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