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死了。】
【事情就此了结。但你能从波本对你的杀意的起伏中看出来,苏格兰活下来了。】
【你再也没见过苏格兰,就算见到了你也不太可能认出他来。但至少你知道了,命运也不是那么难糊弄。】
黑泽空路仰头将杯底剩下的最后一点巧克力奶一饮而尽。
他当时应该等等的。愚弄命运?这未来可比看着别人杀死苏格兰要有意思多了。
想到选择时没有看完所有选项再进行选择,他就不由懊悔起来。
可惜现在事情已成定局……
已成定局吗?
黑泽空路顿了一下,立刻重新打开模拟器界面。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他说出了苏格兰是公安,所以按照a选项的走向,苏格兰即将死去。但,模拟器并没有说苏格兰是怎么死的。
在b选项中,模拟同样说苏格兰死了,但最后却揭露其实苏格兰活了下来。
那么,如果他复刻选择b选项中的自己的做法,苏格兰会死吗?
这个突然浮现的问题在他脑海里久久盘旋不去,让他抓心挠肝。
要去……尝试一下吗?
马克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重响。
黑泽空路看了一眼时间,也许还来得及。
他抓起外套,匆匆出了门。
“是因为热巧克力奶。”黑泽空路说道。
诸伏景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通知组织你是卧底以后,我第一次尝试了你告诉我的方法,加热了巧克力奶,”黑泽空路解释道,“真的很好喝。”
“所以你突然就不舍得我死了?”诸伏景光勾起一个笑容。
“不算吧,”黑泽空路毫不留情地否定道,想了想,尝试总结当时自己的想法,“是热巧克力奶启发了我,偶尔也可以尝试一下不存在于我的定式里面的事物。”
比如挑战一下命运。比如主动想记住谁的名字。
那时兴奋到语无伦次的心情,开枪时对于成功与否的未知的紧张,与最终确认苏格兰存活的成功的满足感。至今他都记忆犹新。
“谢谢你。”黑泽空路由衷地说道。
诸伏景光挑眉:“因为热巧克力奶?”
“嗯,谢谢你告诉我怎么热巧克力奶。”黑泽空路点了点头。
七月底。意大利威尼斯。
橘色的落日映在海面上,快艇破开水面,翻出灰蓝色的浪花。
黑泽空路坐在快艇的最后,海风不算凉爽,但好在也不黏腻,他惬意地靠在船的边沿,船身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这是他来到意大利的第四天。
他爸对威尼斯兴致缺缺,但拗不过黑泽空路的执着,还是同意将威尼斯这一站加入他们的旅行计划中。
威尼斯由大大小小的多个岛屿构成,船是这里的主要交通方式。他们先坐傍晚的火车上了威尼斯主岛,又打了一辆水上的士直奔主岛边某居民岛上的酒店。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威尼斯的太阳还未完全落下。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快艇上看海上的日落,不过按照水上的士的那位司机所说的时间,在太阳完全落下前他们就能够到达目的地。
黑泽空路举起手机,握得紧紧的,害怕手一松手机就在快艇的抖动中掉进海里了。他抓紧拍了几张落日悬在海面上的照片,就转身回来,向前看见他爸的背影。
为了避免长发在海风中像海妖一样四处飞舞,他爸把头发简单束了起来,但即使这样,那束头发也像赛马奔腾时的尾巴一样一荡一荡的。
这很难忍住不上手抓吧?
黑泽空路盯了一两秒,还是没忍住伸出了罪恶的爪子。
可惜,他爸的反应更快一筹。他爸一回头,甩起的头发差点扫瞎了黑泽空路的眼睛。
“干什么?”黑泽阵警觉地打量着身后突然贴近过来,神色讪讪的小崽子。
黑泽空路把手悄悄缩了回去,人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装作是想跟他爸说话:“我饿了。”
“……你两个小时前刚吃过晚饭。”黑泽阵有一瞬间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能说谎了。
组织覆灭后,工藤新一的头等大事就变成了苦口婆心的劝说黑泽空路去接受心理治疗,破除曾经组织刻下的三条规定。不过黑泽空路一直对见心理医生一事表现得相当抵触。即使因为法庭的要求不得不接受心理疏导,那孩子每次也只在不痛不痒的部分配合医生,心理医生对深入内心束手无策。
黑泽阵对于这件事持中立态度。禁锢黑泽空路的三条规定中,不能背叛组织这一项已经因为组织的彻底覆灭本身而成为空谈,黑泽阵为了自己也得确保绝不会留下任何残存余孽。不能透露未来这一条也一样,因为他们来到了黑泽空路记忆中没有的未来,那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再看见什么文字了。
唯一剩下仍具有约束力的,就是不能撒谎。但做一个诚实的人有什么不好吗?黑泽阵得承认,作为父亲来说,一个不会撒谎的孩子可比谎话连篇的孩子要好带多了。
但黑泽阵心知肚明,要是想背着他克服心理障碍给他一个惊喜,的确是空路会干的事情,但空路绝不可能寻求外人的帮助,对着别人敞开心扉。但组织留下的烙印,也无法靠空路一个人去挣破。
“黑泽叔叔,您会帮空路的,对吧?”在意识到黑泽空路的抵触情绪后,那个侦探小鬼跑过来找过他。
黑泽阵当时就一口拒绝了。他看起来像是能用情感支持谁的人吗?
工藤新一听到他的拒绝,似乎也并不惊讶,只是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空路需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