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谢云峥把今夜所有的密报重新压了一遍,压到最后,落在那封黑蜡信上,落在“镇南王府”这四个字上。
他在案前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动。
祁渊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消息,比他出去之前,要多出一件事。镇南王府这两年在京城的动向,表面上查不出什么,王府的开销、往来、人员进出,都是寻常王府的样子,但往深了查,有一件事对不上,镇南王府的护卫编制,比朝廷核准的数目,多出了将近三成,多出来的那些人,在京城的户籍上,挂的是王府的杂役和匠人,但祁渊的人查了他们的来历,现其中有几个,此前在西南边关的军籍里出现过,是镇南王谢厌舟父亲在世时带出来的旧部。
谢云峥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说话,让祁渊把这份查到的东西整理好,压在案底,然后对他吩咐:“出去,把今夜值守的几个心腹,全部叫进来。”
人进来之后,谢云峥在帐里站着,把今夜北狄背盟、镇南王府动作、沈文元带箱子进王府这几件事,挑了几处关键的,说给他们听,说完,停了一下,把帐里几个人的反应,从头扫了一遍。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其中有一个,是跟了他将近七年的副将,叫陈烈,听完之后,第一个开口道:“北狄那边若真的倒戈,西线的粮道就断了,断了之后,最多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内,若拿不出实质性的进展,军心会散。”
谢云峥听完,没有接这句话,把目光落在帐篷顶上,停了一段时间,才开口道:“我今夜已经想清楚了一件事,北狄背盟,不是今夜才开始的,是有人在他们中间做了什么,那个‘什么’,今夜已经有了方向,方向是京城,是沈清禾,是镇南王府。”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帐里几个人都听出来了,那种平,不是真的平,是压着的。
陈烈把这句话听完,没有立刻接,停了一下,才说道:“王妃是镇南王府的人,若王妃和镇南王府今夜是同一条线上的,那这件事,比他们此前预计的,要麻烦很多。”
谢云峥把“王妃”这两个字在心里压了一下,把陈烈这句话搁在一边,没有接,重新把今夜需要调整的几处布防,逐一交代下去,交代完,让几个人出去,帐里重新只剩他一个人。
他在案前站了很长时间,把今夜这件事从头压了一遍,压到最后,落在一个他此前一直没有认真想过的地方。
沈清禾嫁进镇南王府,是他此前盘算过的一步棋,他此前以为,那步棋的意义,是把沈家和镇南王府绑在一起,让朝廷那边多一个掣肘,但今夜,他把沈清禾在京城的动作、镇南王府今夜派出死士、沈文元带着箱子进王府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叠出来的那个方向,让他在心里生出了一个此前从未认真想过的可能。
沈清禾今夜在做的事,不是在帮朝廷,也不是在帮沈家,她今夜在做的事,是在帮谢厌舟。
这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
谢云峥把这个可能在心里压了很长时间,压到最后,落在一件他今夜一直没有想清楚的事上,那只箱子,沈文元带进镇南王府的那只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把这件事搁在心里,没有立刻往下推,重新把地图拿过来,在地图上重新标注了几处,标注完,把笔放下,在案前站了一段时间,才对帐外的亲卫开口:“去把陈烈重新叫进来。”
陈烈进来的时候,谢云峥已经在案前坐定了,面前摆着那封黑蜡信,信纸展开,压在案上,谢云峥看着他开口道:“我今夜需要你去做一件事,不是往京城方向,是往另一个方向,往西南,往镇南王府在京城以外的几处旧部驻地,去查一件事,查镇南王谢厌舟这两年,在西南方向,有没有在重新整合他父亲留下的旧部。”
陈烈把这件事听完,停了一下,才说道:“若镇南王在西南方向有旧部,那他今日在京城装残废,就不只是为了自保,是在等一个时机。”
谢云峥没有接这句话,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去。”
陈烈出去之后,帐里重新只剩谢云峥一个人,他在案前坐了很长时间,把今夜这几件事重新从头压了一遍,压到最后,落在那只乌木盒子上,落在他母亲留下的那行字上,落在“平安喜乐,远离纷争”这八个字上,停在那里,停了很久,没有动。
他今夜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知道,但今夜这几件事叠在一起,叠出来的那个方向,让他在心里生出了一种他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处的、他没有办法立刻命名的东西。
他把这种感觉搁在那道裂缝旁边,没有去碰,重新把地图拿过来,在地图上重新标注了最后几处,标注完,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出一点灰白,离天亮,不远了。
就在这时,帐外又有人进来,步频很急,是今夜值守的另一个亲卫,进来之后连忙回禀:“将军,方才有人在营地外围被截住,那个人不是探子,也不是信使,是个陌生来客。被拦下后不曾反抗,只说奉命来送东西,物件只能亲手交给您,绝不转托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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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峥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缓缓道:“把人带进来。”
那个人进来的时候,谢云峥把他从头打量了一遍,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面相普通,衣着是寻常百姓的样子,但站姿不对,站得太稳,像是练过的,手上有茧,位置在虎口,是长期持兵器留下的那种。
那个人进来之后,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匣子,轻轻放在案上,开口道:“小人奉王妃之命,特来送物件给靖难军领。王妃交代,匣中物,谢将军看过,自然知晓该如何行事。”
谢云峥把“王妃”这两个字在心里压了一下,拿起那只小匣子,没有立刻打开,抬眼看向来人问道:“你是从哪条路进来的?”
那人答道:“自北侧山口而入,走的是一条营中从未启用过的秘道,是王妃特意指引的路径。”
谢云峥把这句话听完,手停在那只小匣子上,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物件。
匣子里放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一张折叠的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是女子的,工整,但有几处细微的停顿,像是写的时候,斟酌过每一个字;另一样,是一枚印鉴,印鉴的材质是青玉,印面朝上,谢云峥把它拿起来,对着灯火看了一眼,印面上刻着两个字。
他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压了很长时间,随后展开信纸,从头细读,看完后手轻轻覆在纸面上,久久无言。
纸上所言只有一桩事:沈文元昨夜带进镇南王府的木箱,内里是引符原件,并非副本,此物如今确在镇南王府掌控之中。但沈清禾言明,她有法子将原件送到谢云峥手中,唯有一个条件。
条件落在信纸末尾,短短一句话。
谢云峥把那句话反复看了许久,又拿起青玉印鉴,借着灯火,再次凝望印面那两个字。
帐外天色已然泛白,营地渐渐响起换值的脚步声、对口令的低语,远处隐约飘来炊烟气息,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晨,谢云峥握着印鉴,将今夜所有纠葛在心底最后梳理一遍,落在那行条件上,心绪翻涌难平。
他将印鉴放回匣中,合上盒盖,指尖按在盒面上静默良久,抬眸看向来人,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她,我需要三日。”
那人躬身应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在帐外。谢云峥静坐案前,将小匣子推到案角,与母亲遗留的乌木盒子并排摆放。两只木盒静静并立在晨光里,都沉甸甸压着难解的局。
不多时,陈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外停下,隔着帐布低声道:“将军,西南方向的事,查到了。”
谢云峥闻声,指尖仍停在小匣子上,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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