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谙此道。
日暮西垂,晚霞渐褪,云初霁回到偏院,却没像往常一样,看见阿青端着热汤在门口等候。
心中微疑,他推门而入,便见阿青蹲在院子墙角,垂着脑袋,一脸愁容地发呆,全然没了白日里的欢喜劲儿。
“阿青。”云初霁轻声唤他。
阿青猛地回过头,脸上神情凝重又慌张,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慌乱:“公子,出大事了!”
云初霁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头微沉:“何事?”
阿青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道:“下午传来边境急报,北方异族蠢蠢欲动,恐要举兵来犯,府里已经开始连夜筹备军械、粮草、战马,忙得不可开交,所有人都在说,主帅……怕是要即刻出征了。”
云初霁的脚步顿住,指尖微微一僵,心底那丝晨起的暖意,瞬间淡了几分。
“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府里上下都传遍了,各处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军务。”阿青抬眸看着他,语气小心翼翼,“公子,您说主帅,真的会去吗?”
云初霁沉默片刻,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他是战神府主帅,镇守边境是他的职责,无论如何,他都会去。”
这晚的晚饭,云初霁没什么胃口,阿青端来的热汤,也只浅饮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心绪莫名有些纷乱。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庭院里,铺了一层清辉。院门外忽然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不是阿青的轻快步伐,而是那道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云初霁心头一动,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口。
战北疆立在月光下,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披风,身姿挺拔如松,月光洒在他冷峻的眉眼上,添了几分清寂。他就那样静静站着,目光沉沉地望着云初霁,没有说话。
云初霁也抬眸看着他,两人隔着院门,在月色下相对而立,周遭一片静谧,唯有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良久,战北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简单直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我要走了。”
云初霁轻轻点头,眼底平静,却藏着一丝细微的波澜:“我知道了。”
战北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似有千言万语,唇瓣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语气平淡却真切:“好好待在府里,照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和满院清冷的月光。
云初霁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心底空落落的,晨起的欣喜,早已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别离,冲淡得无影无踪。
请缨
战北疆领兵离去的次日,云初霁便径直前往前院,寻管家王忠。
王忠正指挥着府中下人搬运军械粮草、整理出征物资,忙得脚不沾地,抬眼看见云初霁缓步走来,不由得愣了一瞬,连忙停下手中活计,语气比往日谦和了不少:“云公子,今日怎的来了前院,可是有何事吩咐?”
“王管家客气,我并非有事相求,而是想为府里、为军中尽份力。”云初霁语气平和,眼神却带着几分坚定。
王忠闻言,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他,沉声问道:“公子想帮忙?眼下主帅出征,军务繁杂,不知公子能帮上什么忙?”
“主帅远赴边境,两军交战必有伤亡,军中定然急需上好的金疮药。”云初霁从容开口,“我自幼研习药理,深谙制药之法,愿留在药房,赶制一批疗伤药,送往军中供将士们使用。”
王忠沉默片刻,心中思绪翻涌。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轻视云初霁的管家,从此人安然住进主帅近旁的院落,到孤身闯入密室救主帅于失控之际,再到主帅对他愈发不同的态度,他早已清楚,这位云公子绝非寻常人,万万得罪不得。
思忖片刻,王忠当即点头,语气爽快:“既是公子有心,那便再好不过,制药所需的药材、器具,公子尽管去库房支取,无需报备。”
云初霁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多谢王管家通融。”
王忠摆了摆手,便又忙着指挥下人,不再多耽搁。
云初霁随即前往库房,管库房的管事见了他,态度恭敬得近乎殷勤,笑着迎上前:“云公子,您可算来了,主帅临行前特意吩咐,您的事最为紧要,库房里的物件药材,您尽管取用!”
云初霁颔首致谢,递上早已列好的药材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白及、乳香、没药、血竭、三七、冰片……皆是疗伤止血的上等药材。
管事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不由得面露讶异:“公子要的药材,数量竟如此之多?”
“嗯,需赶制一批金疮药,送往边境军营。”云初霁淡淡应道。
管事不敢多问,立刻吩咐小厮们按单取药,将药材打包妥当,还特意派了两个得力小厮,帮着将满满几筐药材搬回药房。
成堆的药材运进药房,几乎占了小半个屋子,码放得整整齐齐。阿青跟着跑前跑后,看着满屋子的药材,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叹:“公子,这么多药材,咱们要做多少药啊?”
云初霁挽起衣袖,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开始分门别类整理药材,语气干脆:“过来搭把手,尽快归置好,咱们好开工。”
阿青立刻应下,快步上前,学着云初霁的样子,将白及、乳香、没药等药材一一分拣,摆放整齐。两人忙了一整个上午,才将所有药材分类归置妥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