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立在一侧,静静打量他,此人看似浑身发抖,眼底却转着算计的光,显然在绞尽脑汁编造说辞。
战北疆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一步步走到王德发面前,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淡漠,却带着致命压迫:“你不说,自有旁人替你说。”
王德发脸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喉间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
战北疆目光锐利如刀,直戳他软肋,一字一句:“你掌管军需的所有账本,我已派人彻查,账目往来,一清二楚。”
这句话彻底击溃王德发的心理防线,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连连磕头,哭喊着求饶,哭腔嘶哑:“主帅饶命!属下是被人胁迫的,属下冤枉啊!”
战北疆全然不理会他的哭喊,转身看向云初霁,语气缓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夜色深,审讯凶险,你先回帐歇息,后续之事,我来处置。”
云初霁知晓此时留下不便,颔首应下,转身快步走出主帅大帐,冷白月光洒在身上,心底却清楚,一场关乎全军的暗查,才刚刚开始。
败露
天色微亮,晨露凝在草叶上,折射出冷白的光,营地里还浸着未散的夜寒。云初霁的营帐外,风卷着枯叶擦过帆布,发出细碎的响。阿青猛地撞开帐帘,脚步踉跄,连呼吸都喘得发颤,整张脸揪得发白,全然没了平日的稳当。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
云初霁正俯身理药筐,指尖沾着细碎药粉,闻言倏地抬头,下颌线轻绷,神色却沉得住气:“何事慌成这样?”
“王德发的亲信!刚瞧见他鬼鬼祟祟往后山跑!怀里抱个鼓囊囊的包袱,一看就想藏东西!”阿青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咬字不清,手死死攥着衣角,“我让张大娘跟着去了,她特意跑回来报信!”
云初霁指尖捏着的药材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层重霜。他起身拍净衣摆碎屑,指尖一勾,将药筐盖好,语气笃定:“走,去看看。”
两人绕出营地后门,穿林过坡,踩得枯枝发出“咔嚓”轻响。行至一处偏僻山坡下,张大娘立刻从巨石后探出身,指尖压在唇上,压低声音招手,眼底满是急切:“公子!在那儿挖坑呢!”
云初霁抬眸望去,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挥着铲子埋头刨土,动作急促。身侧的深色包袱半开着,封皮上的账本纹路刺眼得很。
“来了多久?”云初霁放轻脚步,轻声问。
“刚到!”张大娘咬着唇,“我瞧他东张西望往后山钻,就知道要毁证据,果然没错!”
云初霁颔首,转头叮嘱阿青、张大娘在此等候,自己则绕到那人侧后方。那人全神贯注挖坑,半点未觉危险,直到云初霁的声音擦着风落在身后,他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铲子“哐当”砸在地上,金属撞地的响在静里格外刺耳。
他猛地回头,看清来人,脸唰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话都拼不全:“云、云公子……”
云初霁弯腰拎起包袱,指尖划开封带,打开一看——三本厚厚的账本整整齐齐码着。他随手翻启第一本,采购日期、数量、金额,分发对象、所得银两,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而“暗香”二字,红笔圈着,每一笔都刺眼得像淬了毒的针。
云初霁合上册本,目光冷沉地锁住那人。那人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泥土里,哭腔抖得不成调:“云公子!真不关我的事!是王大人让我毁的!我是奉命的啊!”
云初霁没再理会,抱着账本快步赶往主帅大帐。
此时,战北疆端坐案前,指尖捏着军报,帐内油灯噼啪作响,气氛肃得像块冰。见云初霁闯进来,眉峰微挑,声线冷沉:“何事如此仓促?”
云初霁将账本重重拍在案上,“军需”二字撞得纸面发颤,格外醒目。
战北疆指尖一顿,随手翻开,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抬眸看向云初霁,眼底寒意几乎凝成冰:“何处得来?”
云初霁语速清晰,将后山截获账本的经过一字一句说透。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的噼啪声格外清晰。战北疆合上册本,起身走到帐门口,朗声道:“来人。”
守帐亲卫立刻躬身听命。
“押军需官王德发,即刻来见。”
不过片刻,王德发被亲卫架着进来,衣衫微乱,双腿还在打颤,脸上的谄媚笑僵得像块破布,眼底的慌乱快溢出来:“主帅!您突然叫属下,是、是出了什么事?”
战北疆没接话,指尖朝案上账本一点。
“这是你的账本。”
王德发的笑容瞬间僵死,张了张嘴要辩解,却被云初霁打断。
云初霁翻开账本,声音冷冽如冰,字字如钉敲在人心上:“三月十二,采购暗香五十斤,耗银三百两。分发前锋营张三、李四等三十七人,收银五百四十两。”
他又翻一页,语速未停:“三月十九,采购暗香六十斤,耗银三百六十两……”
“够了!”王德发猛地嘶吼,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这是伪造的!是栽赃陷害!主帅,这不是我的账本!”
战北疆缓缓起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冷得像淬冰的刀:“伪造?”
王德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却被亲卫按得死死的。战北疆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按在鲜红私印上,语气淡漠,却带着致命压迫:“亲笔所记,亲笔所盖,你还想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