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战北疆低头看他,见他愣在原地,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声音稍缓。
云初霁收回思绪,踩着车凳钻进马车,放下帘幕的那一刻,脸上标准的温软笑容终于褪去伪装,染上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甜丝丝的,漫上心头。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声响。云初霁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哒哒的马蹄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拽战北疆衣袖时,触碰到的他手腕的温度,温热干燥,清晰无比,久久不散。
回到战神府,刚踏入院子,阿青便快步凑了过来,满脸担忧,攥紧衣角,小声说道:“公子,司相那边,真的完全不理会吗?他可是当朝右相,手握重权,咱们这般得罪他,日后怕是会被刁难啊……”
云初霁一边往屋内走,一边轻笑出声,语气从容淡定,指尖理了理衣摆:“阿青,你觉得,咱们家战主帅,会怕得罪人吗?”
阿青歪着头想了想,果断摇了摇头,眼神笃定。主帅向来我行我素,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怎会怕一个右相。
“这不就结了。”云初霁在桌边坐下,抬手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窗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眉眼,“司天佑送拜帖,哪里是真想请教医术,他是想借机试探我,看看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还是有棱角的硬骨头,更想摸清我与战帅之间的关系深浅。”
阿青瞬间紧张起来,脸色微白,攥紧了衣角:“那公子,您方才……”
“我自然让他看了。”云初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暖了指尖,“他想看一个温顺恭谨、毫无威胁的oga,我便演给他看,恰好遂了他的注意。”
阿青眨了眨眼,似懂非懂,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云初霁笑了笑,没有再多作解释,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有些事,不必说破,藏在心底便好;而身边那份明目张胆的庇护,已然足够,足够让他安心。
夜访者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战神府独院的灯火在夜风里明灭,衬得周遭愈发静谧。
云初霁倚在床头,指尖捏着狼毫笔,正一丝不苟地批注《本草纲目》。纸页上的字迹娟秀工整,笔尖划过书页的沙沙声,是夜唯一的声响。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争执声,如碎冰撞裂夜的宁静,打破了这份专注。
“二公子,您不能进去!主帅早已歇息——”门卫的阻拦声带着慌乱,尾音都在发颤。
“歇什么歇?这才刚过子时!我哥何时这般早睡过?”年轻男人的声音熟稔又吊儿郎当,透着不容拒绝的任性,“少废话,让开!”
云初霁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一个墨点。他合上书,随手披上素色外袍,推开房门。只见院门口,战北疆身着单薄中衣,身姿挺拔如松,眉头拧成深川字,满脸不耐地挡着去路,周身冷冽气息未散。
对面站着个年轻男人,与战北疆有五六分相似,却全然是另一番模样。锦缎华服衬得他面容俊朗,腰束玉带,眉眼间尽是风流懒散,像一把收在鞘中的折扇,温润敛锋,与战北疆出鞘寒刃的凛冽判若两人。
“哥,别这么瞪我,怪吓人的。”年轻男人半点不惧,挑眉凑近,嬉皮笑脸,“我好不容易回府一趟,回来看看你都不成?”
战北疆身形未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大半夜的,看什么。”
“大半夜怎么了?”男人侧身越过他,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院子,最终定格在门口的云初霁身上,“我听说你府里住了个特别的人?稀奇,我哥的独院,除了他,还没人敢踏进来。我倒要见见,是何方神圣。”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盛满笑意,却飘忽不定,上上下下将云初霁打量一遍,像在掂量一件珍宝,又像在审视底细,探究之意毫不掩饰。
随即,男人笑了,遥遥冲他摆手,语气轻快:“哟,真人在这儿呢。”
战北凌缓步走近,浑身上下透着纨绔子弟的懒散劲儿。云初霁目光锐利,一眼便捕捉到他脚下的细节——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落地无声,内里藏着的功夫,显然不浅。
“总算见到真人了。”战北凌站定,歪着头上下打量他,语气玩味,“我哥护短是出了名的,上回有个alpha想闯这独院,被亲卫当场打断腿,扔去了边关。你倒是厉害,能住进这儿来。”
云初霁弯起唇角,露出一副温软笑容,声音柔和得像春水:“二公子说笑了。战帅见我无家可归,才暂留我住下,谈不上什么厉害。”
“心善?”战北凌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扭头冲战北疆喊,“哥,你听听!他居然说你心善!”
战北疆面无表情,语气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说完了?说完滚。”
“别急啊。”战北凌转回身,目光再次落在云初霁身上,这次的打量更细致——从发丝到鞋履,从表情到站姿,笑意未减,眼神却锐利如刀,让人不敢小觑。
云初霁心底微警。
这人看着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笑里藏刀的模样,远比战北疆的冷眼更让人捉摸不定。
几息后,战北凌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头:“行,看完了。”他转身往院外走,走到战北疆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住。他压低声音,语气褪去戏谑,多了一丝郑重,刚好能让云初霁听见:“哥,这oga有点意思,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心里却比谁都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