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轻轻摇头:“我不会骑马。”
“不会?”北辰茵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拍手,声音清脆,“那正好!我教你!我可是京城骑术最好的公主!”
她说完,便笑着跑远了。火红的骑装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夕阳下划出明艳的轨迹,很快消失在战神府门口。
院子里,重新恢复平静。云初霁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红色身影,嘴角的笑意缓缓加深,眉眼间的温和里,多了几分踏实与期待。
有北辰茵这位公主相助,医疗营的事,或许真的能顺利许多;而司天佑那边,也多了一层可以周旋的力量。
鸿门宴
午后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院中,落在晾晒的草药上,叶片裹着细碎金光,泛着温润的药香。
一份请帖,恰在此时被宫人递入战神府。
烫金封皮华贵精致,边角压着缠枝云纹,封面上太后私印朱红醒目,字迹雍容客气,字缝里却藏着不容推拒的压迫感:“久闻云公子医术卓绝,仁心济世,哀家七十寿辰,特设薄宴,特请公子入宫一叙,共贺嘉辰。”
云初霁指尖捏着请帖,指腹拂过凸起的烫金字迹,唇角极淡地抿出一抹弧度,眼底却凝着寒雾,无半分暖意。这哪里是贺寿宴请,分明是布好罗网的鸿门宴,刀光剑影藏在温情脉脉之下。
“看什么看得入神?”
战北疆从外院步入,玄色常服还沾着室外的凉意,见他盯着一纸请帖出神,眉头微蹙,语气裹着几分不解。
云初霁抬手将请帖递过,声线平稳无波:“太后的寿宴请帖,邀我入宫赴宴。”
战北疆接过,目光匆匆扫过两行,脸色骤然沉冷,指节一攥,随手将请帖甩在桌案上,纸张轻响,语气笃定又带着护犊的急切:“不去。那老太太绝非善类,素来与司天佑交好,这场宴,摆明了冲你来,去了必无好事。”
云初霁未接话,垂眸盯着桌案上的请帖,指腹轻轻摩挲纸面。不去,自然轻易,可避得了一时,避不了悠悠众口。
他几乎能瞬间勾勒出京中流言的模样——
“云初霁果然心虚,太后寿宴都不敢赴,身上定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个oga,仗着战帅庇护就目中无人,连皇家宴请都敢推脱,不知天高地厚。”
“战帅护着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人,平白惹世人笑话。”
前世浮沉医馆与朝堂,他见多了这般流言利刃,你退一寸,人便进一尺;你避而不见,旁人便敢编出万般污名,将你踩入泥沼。有些局,躲不掉,也不能躲,唯有亲自入局,方能摸清对方底牌。
“在想什么?”战北疆低沉的声音打断思绪,语气里裹着不易察觉的担忧,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
云初霁抬眸,撞进他深邃眼眸。平日里覆着寒冰的眼底,此刻竟藏着紧张与牵挂,直白的关切毫无掩饰。他心头微暖,指尖轻卷请帖收起,眉眼舒展,语气从容笃定:“我必须去。不去,他们便说我心虚理亏;去了,才能看清他们布的局,耍的手段。”
战北疆沉默片刻,周身气压愈发低冷,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攥住云初霁的手腕。
云初霁身形微顿,那只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手,力道沉实,攥得他手腕微疼,他却未挣开,只静静地抬眸望他。
“宴上万事小心。”战北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郁的叮嘱,喉结微滚,“入宫后紧跟着北辰茵,稍有不对劲,立刻抽身,不必顾忌规矩颜面。云初霁,我不管你想争什么、避什么,记住,你的性命,永远比闲言碎语重要百倍。”
云初霁垂眸,望着那只紧攥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力道沉稳,带着独属于战北疆的温热,像攥着稀世珍宝,生怕松手便失。
他想起前几日,战北疆提起血月教时,眼底翻涌的复杂与隐痛——十二岁饕餮暴走、误伤亲卫的往事。这人从不是冷血无情,只是习惯用冷漠伪装,他怕自己出事,无关军功,无关血脉,只是单纯真心地怕他受伤。
心底最柔软处被狠狠触动,暖意漫遍四肢百骸。云初霁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应道:“我知道,一定会护好自己,你放心。”
战北疆没再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才缓缓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行至院门口,脚步忽然顿住,背对着云初霁,声线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我让人备入宫的礼服,皇家宴席,不可随意。”
话音落,便大步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耳尖隐在发间,悄悄泛着淡红。
云初霁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低头摩挲着手腕,上面还残留着被攥住的温度与触感,眉眼间漾开浅淡的温柔,唇角不自觉弯起柔和弧度。
这人满心牵挂,却连关心都说得这般别扭。
接下来两日,云初霁未曾懈怠,翻出原主手记,仔细研读太后萧氏生平。这位先皇继后、当今圣上生母,出身勋贵世家,深宫沉浮五十年,历经无数风浪,心思深沉,手段圆滑,是顶尖的老狐狸。
对付这般人,硬碰硬是以卵击石,装傻充愣又会被视作懦弱,唯有藏起锋芒,让她摸不透深浅,同时行事滴水不漏,叫她挑不出半分错处。
思忖片刻,云初霁从柜中取出精致白瓷小瓶,里面是他精心调配的养生丸,古法配伍十几味温补药材,温和滋养,最适高龄长者。这份寿礼,不算贵重,却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