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用他威胁,我也会护着你。”北辰茵撇撇嘴,眼底却满是真诚,“咱们是朋友,本公主自然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云初霁真心道谢,而后唤来阿青,带着北辰茵前往西侧院落安顿。
此后几日,北辰茵日日相伴,彻底打破了府中的沉寂。她每日来院中蹭饭,饭后便拉着云初霁闲聊,说朝堂上的趣事,讲边关的风土人情,聊自己幼时捉弄朝臣的荒唐事,叽叽喳喳,满是活力,驱散了不少离别后的孤寂。
云初霁大多时候静静聆听,偶尔轻声附和,日子倒也不再那般难熬。
可每当夜深人静,府中归于死寂,他总会独自站在庭院中,抬头望着北方的夜空,一看便是许久。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孤单的剪影,他在想,千里之外的边关,战北疆是在营帐中商议军情,还是在阵前杀敌,是否受伤,饮食是否安稳,入眠是否安宁,心口的牵挂与钝痛,日夜缠绕,从未消散。
阿青半夜起身,每每看见他立于夜色中的孤单身影,都不忍心打扰,悄悄退回屋内;阿依慕伤势已然痊愈,恢复了寸步不离的守护,她从不言语,只是默默站在暗处,陪着他一起守候那份远方的牵挂。
转眼,半月已过。
这天午后,一道加急捷报从边关传来,快马加鞭送入京城,瞬间传遍大街小巷——战北疆率军大破北狄,斩敌两万余人,收复失地三百里,首战大捷!
消息传到战神府时,北辰茵正坐在院中用饭,闻言猛地一拍石桌,眉眼飞扬,满是欣喜:“好!不愧是我大启战神,一出战便大获全胜,实在痛快!”
云初霁端着碗筷,低头慢慢扒着饭,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悬了半月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手背先前被茶水灼伤的细微痛感,此刻也被满心欢喜冲淡。
北辰茵看着他强忍笑意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想笑就大方笑,憋着多难受,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
云初霁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坦然放松,眉眼弯弯,笑意真切:“是,很开心。”
阳光暖融融洒在庭院里,捷报传来,远方的牵挂终于有了回响。云初霁望着北方的方向,心底笃定,那个承诺一月归来的人,正踏着硝烟,一步步向他归来。
引蛇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北辰茵的贴身侍女采苓。
这姑娘生得眉目清秀、肤白胜雪,瞧着柔柔弱弱,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却藏着异于常人的禀赋——据北辰茵所言,采苓自幼嗅觉远超常人,能辨百种香料细微差异,再寡淡的气息,都逃不过她的鼻息。
暮色四合,晚风穿堂,晚饭悉数摆上桌案。采苓照旧静立北辰茵身侧伺候,垂眸敛声,举止规矩得体。
云初霁的膳食是单独烹制的,阿青亲自从厨房端出,稳稳搁在桌案上:一碗清粥,两碟精致小菜,一盅温烫的滋补汤,皆是清淡适口的样式。
众人刚要动筷,采苓忽然轻抽鼻尖,鼻翼微颤,目光先落在清粥之上,秀眉轻轻蹙起,随即扫向一旁的汤盅,眉峰拧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北辰茵执起筷子,刚要夹菜,采苓快步上前半步,低声阻拦:“公主,且慢。”
北辰茵动作骤然顿住,抬眸瞥向她,眉眼间满是疑惑。
采苓不多言,疾步走到桌旁,小心翼翼端起汤盅,凑至鼻尖细细轻嗅,脸色瞬间沉如寒水,指尖不自觉攥紧瓷盅边缘。她轻放汤盅,转头看向云初霁,语气笃定郑重:“云公子,这汤里掺了东西,万万碰不得。”
一语落地,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都变得清浅可闻。
阿青脸色唰地惨白,慌忙冲上前捧起汤盅,凑到鼻尖反复嗅闻,可他嗅觉寻常,半点异常气息都未察觉。但他深知采苓从无虚言,嗅觉更是一绝,心底瞬间慌作一团,指节微微发颤,连手臂都泛起凉意。
云初霁缓缓放下手中竹筷,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淡淡投向那盅汤,无半分惊慌,语气平和发问:“是何异样?”
采苓凝神思忖,斟酌着开口:“里面掺了极淡的粉末,气味隐晦至极,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绝非食材本味,像是……某种慢性毒药,药性藏得极深。”
“好大的胆子!”北辰茵猛地拍击桌案,瓷碗筷箸被震得轻颤,平日里的娇俏尽数褪去,只剩公主的凛然威仪,周身怒意翻涌,“竟敢在战神府下毒,即刻去查!把厨房上上下下翻个底朝天,绝不能放过这歹人!”
不过一个时辰,下毒之人便被揪出。
是厨房新来的帮工张二,入府尚不足十日,瞧着老实本分、寡言少语,谁也不曾料到,竟是暗藏的细作。
阿青带人将张二押至庭院,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的怯懦,拼命挣扎嘶吼,扯着嗓子喊冤:“冤枉!我未曾下毒!你们平白冤枉好人,我什么都没做!”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阿青怒不可遏,一脚踹在他膝窝,张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青石板上,再也无法起身。
北辰茵正襟危坐于院中的石椅上,一身锦绣华服,眉眼冷冽,慢悠悠端着茶盏轻抿一口,周身气场慑人。云初霁静立一旁,垂眸睨着跪地的张二,脸上挂着温软笑意,语气平缓得如同闲话家常:“是谁派你来的?”
张二抬眸怯生生瞥了他一眼,慌忙低下头,支支吾吾不敢应声。
云初霁眼尾轻挑,缓步蹲身,与他平视,目光清澈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轻声诘问,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是血月教,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