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沉默片刻,忽然轻笑,眉眼温和,却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韧劲:“怕,怎么不怕。”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随风轻晃的枝叶,声线轻缓却坚定:“可怕又能如何?怕完了,该做的事,依旧要做。”
战北凌微微一怔,未曾料到他会如此坦诚。
“你哥在边境浴血奋战,每日直面刀光剑影,生死一线,他不怕吗?定然也怕,可他为了家国百姓,依旧要冲锋陷阵。”云初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砸在人心头,“我也一样,恐惧归恐惧,该扛的责任,该守的人,终究要扛起来,半步不能退。”
战北凌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看似温软,却有着超乎常人坚韧与担当的人,忽然间,彻底明白兄长为何将他放在心尖,拼尽全力也要护他周全。
他缓缓起身,行至门口,忽然回眸看向云初霁,眉眼扬起真切笑意,语气真诚:“云公子,你和我哥,真的很配。”
话音落,便推门离去,只留云初霁立在原地,望着门口方向,眼底泛起一丝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
前路凶险,暗流汹涌,可他知道,只要战北疆归来,只要他们并肩而立,便无惧一切风雨,哪怕是与天命抗衡,也绝不退缩。
阿依慕
夜色如墨,月华冷冽,战神府沉在死寂的酣眠中。云初霁深陷睡梦,眉心死死拧着,褶皱里裹着化不开的不安,连指尖都在衾被下微微蜷缩,睡得极不安稳。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碾碎深夜静谧,由远及近,急急朝着卧房奔来,踏碎满地清辉。云初霁猛地惊起,骤然坐起身,睡意瞬间抽离,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未及开口,房门便被狠狠撞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北辰茵僵在门口,衣衫凌乱不堪,脸色白得像覆了层寒霜,唇瓣泛着青灰,往日里娇俏鲜活的神采荡然无存,只剩满心的惶遽与惊惧,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云初霁……”她喉间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裹着浓重的哭腔,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边境……急报。”
云初霁抬眼瞥见她这副模样,心脏骤然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攥得胸腔发疼,一股刺骨的不祥预感席卷全身,手脚瞬间冰凉。他来不及多想,胡乱抓过外衣披在肩头,疾步冲到她面前,声线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到底怎么了,说!”
北辰茵颤抖着抬起手,将攥得皱缩发皱的信纸递到他面前,指尖哆嗦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云初霁一把夺过信纸,垂眸扫视,纸上只有短短几行仓促字迹,笔墨潦草,字字诛心。他逐字看完,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声响尽数消失,只剩那行字反复撞击着神经——战北疆遇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栗,信纸从掌心滑坠,他强撑着稳住心神,缓缓将纸放在案上,抬眸看向北辰茵,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我要去边境。”
北辰茵彻底怔住,呆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幻听,怔怔地凝望他:“你说什么?你疯了?”
云初霁不再多言,转身疾步至榻边,抓起衣物往身上套,动作迅疾,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沉稳,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更改的执拗。
“这是陷阱!是血月教和司天佑的调虎离山之计!”北辰茵猛地回神,冲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急得眼眶通红,声线直接破音,“你一离开战神府,就正中他们下怀,还没到边境,就会被截杀!”
云初霁停下动作,抬眸看向她。
平日里,他的眼神温软如春日融水,此刻却平静得如同寒潭深壑,无波无澜,底下却翻涌着极致的焦灼与孤勇,看得北辰茵心头莫名发寒。
“我知道。”他唇瓣轻启,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你知道还要去?!”北辰茵不敢置信,指节攥得发白,死死不肯松手,“你清醒点!战北疆身边有军医、有精兵护卫,你去了,只是白白送死!”
云初霁没有辩解,低头继续系着衣带,动作缓慢,却分毫不让。
“你醒醒啊!”北辰茵急得泪意上涌,声音哽咽,“就算不为自己,你想想阿依慕、阿青,想想护着你的人!你若出事,他们怎么办?战北疆醒过来,能安心吗?”
云初霁终是停下所有动作,定定地凝望她,声音轻得快要被夜风卷走,却字字戳心:“他在等我。”
短短五个字,让北辰茵瞬间哑然,所有劝说的话堵在喉间,再也吐不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软,却执拗到极致的人,心头又急又疼,酸涩翻涌。
云初霁轻轻挣开她的手,整理好衣衫,抬步往外走。北辰茵僵在原地,望着他单薄却坚定的背影,愣怔数息,终究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我陪你一起去!”
云初霁脚步顿住,回眸看向她,眉眼间满是不赞同。
北辰茵迎上他的目光,梗着脖子,红着眼眶,语气没有半分迟疑:“看什么?要么一起走,要么你也别想离开!我绝不可能眼睁睁看你去赴死!”
云初霁望着她满眼的真诚与执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笑意里裹着感激,也藏着化不开的沉重,看得北辰茵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你是公主,身负皇家重任,不能去。”他轻声劝道。
“公主又如何?公主就不能护着朋友?”北辰茵抹掉眼角湿意,语气倔强,“你是我北辰茵的朋友,朋友有事,我绝不袖手旁观,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