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仇,我替你报了……”他哽咽着,喃喃低语,泪水打湿冰冷的碎石,“安息吧,阿依慕,好好走……”
风轻轻拂过废墟,裹挟着细碎尘土,仿佛有一道轻柔又遥远的声音飘进耳中,很轻,很暖,轻轻应和:“谢谢公子。”
而后,一切彻底归于平静。远处空无一人,只剩满地狼藉废墟,可云初霁知道,阿依慕走了,了无遗憾,安心离去。
不知何时,战北疆已经缓缓醒转。他挣扎着坐起身,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云初霁,心口揪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将人拉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碰疼他,也怕惊扰他,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沉默地陪着他,给予全部的慰藉,怀抱温热而坚定。
云初霁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浑身轻轻颤抖,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走了。”
战北疆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沉默不语,静静听着,手臂收紧,将他护得更紧。
“是阿依慕,她来跟我告别。”云初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泪痕还挂在脸颊,却已经不再哭泣,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愧疚,声音发颤,“她说谢谢我,可我明明……没保护好她。”
战北疆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安抚,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你保护了她,在她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公子,她从未怪过你。”
云初霁靠在他怀里,闭上双眼,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温暖的怀抱,满心的悲恸与不安,终于渐渐消散,只剩一丝安心。
百年阴谋,终局已定。仇人伏诛,故人安息,余下的岁月,只剩彼此相伴,岁岁年年,往后光阴,皆为归途。
醒来
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穿透晨雾,金辉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山谷间,照亮满地碎石与干涸血痕。
皇帝率大军疾驰而至,目光死死钉在半塌的地宫石门上。地上尸身横陈,暗红血痂嵌在碎石缝里,沉闷的血腥味混着尘土气,扑面而来。
副将躬身凑近,语气小心翼翼:“陛下,是否派人入内探查?”
皇帝抬手拦下,声线沉如古潭。他翻身下马,将腰间佩剑反手甩至身后,踩着狼藉血迹与碎石,孤身缓步踏入。亲卫欲紧随其后,被他抬手挥退,步履沉稳,不带半分迟疑。
甬道内漆黑如墨,焦灼烟火气混着腐朽腥风扑面而来,呛得人喉间发紧。皇帝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穿过狭长幽暗的通路,终于踏入恢宏的地下宫殿。
穹顶塌落半边,破洞漏下刺眼天光,照亮满地残骸。祭坛碎裂成渣,上古符文黯淡无光,四周倒卧着血月教徒的尸身,一片死寂。
而祭坛正下方,两道身影紧紧依偎。
战北疆横卧在地,浑身染血,衣衫碎裂不堪,后背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如游丝,随时都会断绝。云初霁半跪于他身侧,身躯抖得如秋风落叶,泪痕纵横满脸,平日里温润澄澈的双眼红肿不堪,却死死攥着战北疆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生怕一松劲,怀中人便彻底消散。
皇帝立在阴影中,静默凝望许久,目光复杂难辨,有唏嘘,有慨叹,亦有释然。
云初霁察觉到异动,缓缓抬首,对上皇帝的视线。双眼通红,泪珠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眼神却平静得近乎死寂,沙哑破碎的嗓音在空旷宫殿中响起:“陛下。”
皇帝微微颔首,未多言语,目光掠过战北疆血肉模糊的后背,随即沉声道:“来人。”
数名亲卫闻声快步涌入。
“将战帅抬上马车,即刻回京。”皇帝语气不容置疑,顿了顿,视线落在云初霁苍白如纸、虚弱不堪的面庞上,补充道,“你一同随行。”
回程马车狭小颠簸,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
战北疆静卧车厢中央,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却平稳。云初霁寸步不离守在身侧,双手牢牢包裹住他染血的大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十指紧扣,一刻不肯放松。
随行医官捧着药箱入内,欲为战北疆处理后背致命伤,可云初霁指节扣得极紧,手指如同铁箍,根本无法掰开。
医官额角渗出冷汗,语气满是为难:“云公子,您这般攥着,属下无从下手……”
云初霁眼皮都未抬,目光死死胶着在战北疆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声线沙哑干涩:“照常处理。”
医官愣在原地,刚欲开口争辩。
云初霁猛地抬眼,红肿的双眸毫无情绪,却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慌,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的手,我绝不松。你绕开手,处理伤口即可。”
医官张了张嘴,终是不敢违抗,只得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绕过那只紧扣的手,颤巍巍地清创、敷药、层层包扎,全程大气不敢喘。
云初霁一动不动,怔怔凝视着怀中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一点点传递着自身微弱的温度,直至医官处理完毕,擦着满头冷汗轻手轻脚退下。
马车继续颠簸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声响。
云初霁靠在冰冷车壁上,手臂依旧环着战北疆的腰,将人牢牢护在怀中。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疲惫如潮水席卷全身,眼皮重如坠铅,意识渐渐模糊。他阖上眼,在心底默念,只小憩片刻,便会醒来。
这一闭眼,便沉沉睡去,温热呼吸轻洒在战北疆颈窝,轻柔如羽毛拂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