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霁双手捧起温热的茶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忙柔声道谢。老伯摆摆手,转身回到灶台,不打扰二人相处。
茶棚外,暴雨滂沱,雨水顺着茅草檐角滑落,形成细密雨帘,砸在地面溅起朵朵水花,远处青山、近处田畴,尽数笼罩在烟雨之中,宛若一幅写意水墨画,静谧安然。
云初霁捧着茶碗,小口啜饮温热茶水,暖意从喉间淌入胃里,驱散满身寒凉。他凝望着棚外连绵雨帘,微微出神,心绪平静而温柔。
战北疆凝着他,轻声问询。
“再想以后。”云初霁收回目光,望向他,眼底满是温柔期许。
“以后?”
云初霁又饮一口热茶,眉眼弯成月牙,语气带着满心向往:“等往后了结所有俗事,报完恩怨,改完旧规,便彻底脱离京城纷争,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和你一起,过清闲自在的日子。”
战北疆重复着他的话,眸底宠溺满溢。
“对。”云初霁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轻快,“种种药草,晒晒医书,闲时便踏遍山河。你若闲不住,每日清晨便练剑给我看,我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你,就像那日在庭院里一般。”
战北疆唇角微扬,强压着眼底的笑意,温柔却藏不住。
云初霁轻嗔一声,指尖轻戳他的手臂,带着几分娇俏。
战北疆握住他戳来的手指,指腹反复摩挲,温声坦言:“笑你想得长远,却句句都是我心之所向。”
“远吗?”云初霁歪着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期待,“那你呢,你日后想做什么?”
战北疆沉默片刻,望向棚外雨帘,声音轻缓:“从前,从未想过。”
“那现在便好好思量。”云初霁握紧他的手,轻声催促。
战北疆转眸凝视他,目光悠远,似是追忆起年少时光:“幼时,倒是有过念想。不想征战沙场,不想理会朝堂纷争,只想寻一处无人惊扰之地,养几条小狗,耕几亩薄田,平淡度日。”
他语气微沉,带着几分过往的落寞:“后来饕餮之力觉醒,周身戾气太重,怕伤及无辜,不敢与人亲近,那些清闲念想,便成了奢望,再也不敢触碰。”
云初霁心头一软,指尖用力,紧紧攥住他的手,无声安抚。
战北疆反手握紧他,眸底重新燃起光芒,定定地凝视他,字字铿锵:“现在,敢想了。因为有你在。”
短短五字,重若千钧,藏满深情与依赖。云初霁眼眶再度发热,顺势靠在他肩头,声音软绵缱绻:“嗯,有你在,无论去哪里,哪里都是归处。”
茶棚外,暴雨依旧淅沥,棚内炉火温热,茶香袅袅,两人相依相偎,安安静静,无需多言,便是极致的岁月静好。
云初霁靠在他肩头,忽然忆起前世师父旧书中的诗句,彼时只觉意境优美,此刻身旁有挚爱相伴,才真正读懂其中深意。他轻声轻念:“有人撑伞,有人等雨停。”
战北疆低头看他,眸的温柔泛滥,默默将茶碗往他手边推了推,省得他抬手费力。
云初霁抬眸,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满心暖意。他眼尾弯起,眼底盛着细碎光芒,满是庆幸。
原来,他就是那个等雨停的人,而眼前之人,便是他穷尽一生,终于等到的归人。
战北疆指尖轻抚他的唇角,轻声问询。
“笑我运气极好,此生能遇见你。”云初霁眉眼弯弯,笑意明媚,满是幸福。
战北疆望着他璀璨的笑颜,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虔诚而珍视的轻吻。
暴雨倾泻大半个时辰,渐渐转小,由倾盆大雨化作绵绵细雨,又过片刻,雨丝彻底停歇。
斜阳穿透厚重云层,金色余晖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地面蒸腾起薄薄水汽,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清香,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
云初霁起身,舒展腰身,满身慵懒惬意:“雨停了,我们走吧。”
战北疆起身,付了茶钱,老伯笑呵呵送至棚口,连声叮嘱二人慢行。
两人沿着湿润的官道信步前行,路边草叶挂满晶莹水珠,在斜阳下熠熠生辉,风一吹,水珠簌簌滚落,声响清脆。空气里满是雨后独有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
缓步前行片刻,前方缓缓走来一对白发老夫妻。老爷子拄着木杖,步履迟缓,老婆婆紧紧扶着他的胳膊,相互依偎,缓步前行,走几步便停下歇息,无半句言语,却满是相濡以沫的温情。
云初霁脚步不自觉放缓,凝望二人,眼底满是向往。战北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言不语,只是握紧他的手。
两人从老夫妻身侧缓步经过,老婆婆抬眸,看向他们,温和一笑,轻轻颔首。云初霁亦回以柔笑,算是致意。
擦身走出数步,云初霁忍不住回眸凝望,那对老夫妻依旧相互搀扶,缓步前行,斜阳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长,温馨而绵长。
“北疆。”他轻声唤道。
战北疆低应一声。
“你看他们。”云初霁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那就是我们日后的模样。”
战北疆回眸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低头凝视怀中之人,云初霁仰着小脸,眼底倒映着斜阳余晖,亮得惊人,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战北疆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下颌轻抵他的发顶,沉默片刻,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却无比郑重的应答:“嗯。”
云初霁唇角上扬,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满心都是安稳与幸福。
远处的老夫妻渐渐走远,化作两个小小的黑点,斜阳慢慢西斜,将天地染成温暖的金红色,浪漫而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