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针,精准刺入气海穴,郑伯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身子骤然绷紧,肌肉瞬间僵硬。
第二针,落于关元穴,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隐隐凸起。
第三针,刺入神阙穴,刹那间,云初霁通过金针,清晰感知到郑伯体内的境况——后颈那处被洗髓池彻底摧毁的腺体,蜷缩成一团,如同干枯龟裂的朽木,布满深可见骨的裂痕,毫无半分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两股融合的逆天力量,顺着金针缓缓注入那残破的腺体。
淡金光芒从针尖缓缓渗出,温柔却坚定地包裹住干瘪的腺体,一点点滋养着那些深痕,试图缝合破碎的肌理。
骤然间,郑伯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子剧烈弓起,如遭雷击,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后颈腺体处传来细密的灼痛,那是沉寂二十年的生机被强行唤醒的剧痛,是朽木抽芽的撕裂感。
云初霁眉头紧蹙,牙关紧咬,死死稳住手中金针,持续不断地输送力量,不敢有丝毫松懈。不过片刻,他额头便渗满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后背衣衫尽数湿透,黏在身上。眼前阵阵发黑,气血在胸腔翻涌,浑身力气飞速流失,可他指尖依旧稳如磐石,未曾有半分偏移。
门口,战北疆静静伫立,手中端着一碗温热参汤,已经站了许久,碗中汤水早已凉透。他没有上前惊扰,只是目光牢牢锁在云初霁身上,眼底翻涌着止不住的心疼,指尖攥得发白,却深知此刻不能打断,只能默默守在一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
不知过了多久,云初霁终于缓缓抽出最后一根金针,周身力气彻底耗尽,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战北疆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将他揽入怀中。云初霁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可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盛满了抑制不住的欣喜。
“成了……北疆,成了。”他声音微弱发颤,却难掩心底的激动。
战北疆紧紧抱着他,低头凑近,声线低沉发紧:“哪里成了?”
云初霁未答,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他怀里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三指轻搭在郑伯腕脉上。片刻之后,他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眼底亮着光,语气笃定:“脉象变了,沉滞二十年的脉,终于活了。”
战北疆望着他疲惫却耀眼的模样,未再多言,转身将凉透的参汤重新温熟,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他喝下。云初霁抿了几口参汤,再也撑不住,侧身躺在一旁软榻上,昏昏欲睡。战北疆端坐榻边,寸步不离地守着,满眼怜惜。
第七日,郑伯终于缓缓醒转。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便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曾经干瘪塌陷、毫无知觉的地方,此刻竟微微鼓起,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暖意。他整个人定在床榻上,半晌才回过神,转头看向一旁的云初霁,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而出。
“感觉到了吗?”云初霁轻声问询。
郑伯闭眼凝神,细细感知,不过须臾,浑浊的泪水便决堤而下,顺着脸颊滚落,打湿衣襟。
“有……有感觉了……”他声音哽咽,浑身发颤,哭腔里满是不敢置信,“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我第一次……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信息素,哪怕很淡,可真的有了……”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腿脚虚软无力,终究还是扑通一声跪在云初霁面前,对着他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面,发出砰砰闷响,每一下都饱含感恩:“公子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来世作牛作马,必报此大恩!”
云初霁连忙俯身,用力将他扶起,语气郑重:“万万不可,医者本就该悬壶济世,快起身。”
动静很快传至门外,其余九位等候的oga,纷纷涌进屋内。看着郑伯的模样,听着他泣不成声地喊出“能治,真的能治”,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全都红了眼眶,齐刷刷跪了一地,对着云初霁磕头致谢。压抑的哭声在屋内回荡,真挚又滚烫,那是重获新生的喜悦,是熬过黑暗终见光明的释然。
云初霁立在人群中间,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尖骤然发酸,眼眶也热了起来,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他忽然想起前世,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一遍遍烙印在心底的叮嘱:医者仁心,救一人,便是救一份希望,这比世间万物都值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弯腰挨个扶起众人,声线坚定有力:“都起来,不必行此大礼。往后一个个来,只要我还有一丝力气,定会尽全力医治每一个人,让大家都能重拾尊严,好好活着。”
人群中最年轻的阿诚,不过二十五岁,被洗髓池废了三年,早已被家人弃之不顾。他捂着脸痛哭,哭声里满是委屈与释然,哽咽着开口:“公子,我娘当年送我去洗髓池,是被逼无奈,她说我这辈子都毁了,我恨过,也怨过,可我知道,她也没办法……”
云初霁轻轻拍着他的肩头,温声宽慰,语气里带着对旧规的嗤笑:“不怪你,也不怪你母亲,要怪,只怪那吃人的腐朽规矩,是这世道,亏待了你们。”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阿诚愣了愣,哭得更凶,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满心满眼的感恩。
战北疆一直立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他看着云初霁不顾自身虚脱,蹲在一个个求助者面前,轻声细语安抚,耐心叮嘱后续休养事宜;看着他累得脸色发白,身形发飘,却依旧强撑着笑意,给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看着这些被世人抛弃的可怜人,将他视作唯一的救赎,视作刺破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