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委身臣子与慷慨赴死之间,她选择直面暴君。
她是新进的妃嫔,或许皇帝会图她新鲜,上心一二呢?
姜令枝面上端着柔柔浅笑,一步步踏上玉阶,其他宫妃中也有聪明人,看见姜令枝这个动作,也纷纷向皇帝靠过来。
各色美眷挟香而来,姜令枝走在人群中,不慎被后面的一个美人拽了一把,身形不稳,竟踉跄跌倒在御案之前。
就是这一缓,莺莺燕燕们便全都占据了皇帝身边的空位,她是再也挤不进去的了。
姜令枝揉着被挫红的手腕坐起身,迎面与一个醉红了眼的武将对上了眼。
那五大三粗的长髯大汉双眼霎时明亮起来,面上淫、秽之色盛极,当下便兴冲冲地要走过来。
姜令枝惊惶向后挪去,脊背猛地撞上坚硬案角,痛得闷哼一声。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便对上了萧鸢那双寒鸦墨玉般的眼。
如此近的距离,姜令枝也是第一次看清萧鸢的长相。
她与皇帝轮廓相似,却毫无阴柔之态,眉宇间凝着一股清峭峻厉的锋芒。
长眉斜飞入鬓,右边眉梢一道极细旧疤,如利刃掠过留下的刻痕。
鼻梁挺拔,唇薄而色淡,此刻正微微上扬,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糟了!
姜令枝心中警铃大作,自己竟慌不择路,撞到了最不该招惹的人面前。
然而身后那武将的粗重脚步声已经逼近,姜令枝在这须臾之间还是迅速做出了抉择。
她绕过御案,跪行到萧鸢身侧,不管不顾地将脑袋倚在了萧鸢的肩头。
带着冷梅幽香的发丝,随之滑落几缕,似有若无地拂过萧鸢置于身侧的手背,带起一阵凉丝丝的痒。
差点抓住姜令枝衣角的武将一呆,同样微微一怔的,还有萧鸢,以及依在她另一侧的那位清俊少年。
萧鸢没有想到,方才那出戏还有自己的份。
这位昭容她隐约记得是见过的。
今日夜宴,满殿珠翠,唯她一身素净,远远瞧着,像是一朵娇柔易损的玉兰花。
皇帝下令时,她心底亦升起一丝玩味的期待,想看这枝玉兰是会堕入泥泞,还是宁肯玉碎。
却没料到,对方竟选择了第三条路——撞入自己怀里。
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武将识趣地走开后,姜令枝又立刻抬起了头,规规矩矩跪坐一旁,只留下一个温顺垂首的侧影。
发丝带来的微痒还残留手背,那缕骤然闯入鼻息的冷梅香气又骤然远去。
萧鸢的视线从手背上挪开,她斜斜睨了姜令枝一眼,眼尾飞扬,鸦青色的瞳眸中一片了然。
这是拿她做了挡箭牌?
萧鸢放下酒盏,眼底不带丝毫温度地道:“娘娘怕是不知,本王不好女色。”
她是皇帝亲封的平安王,食邑二十万户,自称本王理所应当。
她的嗓音有些低沉,说话时语调平缓,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时坐在她身边,姜令枝能闻见萧鸢衣袍上冷松与墨香混合的味道,与想象中金戈铁马的血腥气截然不同。
她此时穿着制式深衣,倒不似昨日遇见时那般犀利慑人,但姜令枝还是在心里告诫自己。
小心!
姜令枝清楚自己方才慌乱之下做出的反应尽落这人眼底,也清楚自己的心思被萧鸢看穿。
只是看萧鸢的反应极为平淡,她拿不准萧鸢的心思,只能尽量放低姿态。